番紅之輪 （8）訪客
你這老而不死的人，何必為顛覆了的城邦遺蹟哀傷呢？
——《特洛亞婦女》
毫無疑問，這是維萊安在通風報信。
王子下落不明這件事遲早會暴露。只要前線的卡蒂利納回城，一定會來討個說法。
那些固執的年輕人，彷彿王子豢養的家犬，過去沒少讓他們勞神。艾莉安娜將信紙攥在手心裡。
不久醫官撥開簾子，走出來。
“艾莉安娜小姐……”醫官雪白的眉毛一高一低，像是找不到知識之外的平衡似的。
“您但說無妨。”
庭院中，少女不卑不亢立著，像是家宅的一道穩固的立柱。醫官受到感染，對她坦白。“殿下的情況，還不好說。他幾天沒有閤眼，終於休息過了，所以精神好了許多。”最後他眉頭一皺。“但是，王子的傷口並沒有好轉，低燒一直未退。至於他的性格……”醫官沉默地搖了搖頭。
艾莉安娜心中嘆息。他們雖然延緩了悲劇，但王子的病痛是歷史的條件，也是命運不可更改的大綱。
至少，不是致命傷就好。她數次見過王子傷口回天乏術地潰爛。
“也沒有惡化，對麼？”她和緩地說，反過來安慰醫官束手無策的醫官。“我會好好觀察的。需要給他止疼麼？”
醫官又搖頭。“殿下……以往一直服用藥物，但是這一次，似乎沒有那麼疼痛，也是有些反常。”
艾莉安娜咀嚼著這段話。命運的條件一直十分苛刻。如果沒有火災，必定有其他因素暫時頂替上了。在弄清楚之前，恐怕不能輕舉妄動，免得牽一髮而動全身。
輪迴的力量正在大幅衰減。她沒有把握，也沒有那個成本，再來一次也能模擬出今日的局面。
“您辛苦了。”少女如女主人一般微笑。“不必想得那麼嚴重。維萊安大人那邊若是為難您，就讓他來找我。”
醫官這才稍微鬆開了面龐。看護塞雷努斯王子實在是太艱鉅的任務，讓他熬出許多皺紋。
倒不是艾莉安娜對他們之間有多麼自信。她將醫官送出門。目前看來，維萊安還需要她，也要靠她來穩住王子，不至於不給她些面子。
此刻宅邸外面圍著一圈商販，其實全是維萊安派來的衛隊所偽裝。是保護，也是一種監視。
至於王子好轉之後，她會不會被清算？艾莉安娜平靜地合上院門。
或許這是輪迴唯一的好處，可以稍微放開手去搏一搏。反正真等到那個時候，她完成了任務，大概也就能返回真正的時間。
艾利烏斯只消停了一天。
第二天清早，艾莉安娜就聽到他在院中練劍的聲音。在他繼續砸碎陶罐、吵醒所有人之前，艾莉安娜連哄帶勸地把他推回了房。
“可是，一直坐著好無聊。”他擺盪著長長的小腿，拖鞋在腳尖晃盪。
艾莉安娜俯身檢視他的繃帶。難以想象，帶著這樣的傷口還能生龍活虎地闖禍。“姐姐，我想出去玩。”少年對傷口毫無興趣，歪著頭，用鼻尖拱著她，癢癢的。“我們出去玩嘛。”
艾莉安娜有些無奈。原本嚴厲的說辭，碰到這雙彷彿透明的眼珠，就大半融化了。
“等你好起來。”她捧著男孩的臉頰。“外面很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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