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紅之輪 愛與美（47）許願池
“我還有一個新的願望……”面對女祭司，女孩視線向下。“我可以獻上上好的羊毛和葡萄。”
白衣的艾利烏斯站在庭院的一角，像是和火盆一起設計的雕像。“哦，是和婚約有關的事麼？”
“是的。”少女點點頭，卻不是羞澀的神情。“尊敬的貞女啊，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來，大膽地問。艾利烏斯在心中催促。大凡婚前的少女，都要打探一下婚姻幸福和夫家。對於那個變態老男人的事，他用保證添油加醋，知無不言。
“是這樣的，姑父姑母已經為我許配了人家。也許來年我就要成婚了。”薩比妮拉微微攥著拳，按在胸口，好像那裡有一根看不見的纖繩，可以拽住深埋的心願，以防它掙脫逃逸。“這是很重要的時刻，對麼？”
女祭司給出溫和的鼓勵眼神。“當然。那時你就會去到新的家庭，擁有新的生活。”
女孩幽幽呼了一口氣。“哪怕只有這一次，貞女大人，我希望……我希望見父親一面。”她向上仰望著女祭司的眼，好像想從那種神秘的肅穆中尋找天意。“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父親了。我希望在出嫁的時候，得到他的祝福。”
這個願望完全出乎艾利烏斯的預料。
在失憶的世界中，他只有艾莉安娜一個親人。為了維持貞女的偽裝身份，他的思路全速運轉起來。薩比妮拉一直在羅瑪城的姑母家長大，說明她的父親遠在行省。或許出於某種原因，未能親自撫養這可憐的孩子。
“我明白了。”他故意放慢語調，走向火盆，凝視著跳躍的火焰，心中努力尋找合適的說辭。算他倒黴，每次碰到這個小姑娘，都在許願呢？
薩比妮拉雙手鄭重交叉在胸前，期盼又不安地合著眼，毫不懷疑這位“女祭司”正在和聖火溝通。
“火回答說，如果是公正的婚姻，你就會得到父親的祝福。”青紅的火照耀著女祭司大理石一般淡然的側臉，完全看不出他絞盡腦汁的過程。“薩比妮拉小姐，你相信這次聯姻是公正的麼？”
艾利烏斯狡猾地換了一個問法。他知道薩比妮拉有奉獻的決心，但“公正”是神的裁斷。
純情的女孩眼光顫動。這句預言似乎給了她抬頭的希望，也讓她落入言辭的陷阱。“我……我想，應該是這樣吧。”
艾利烏斯瞄準這份微小的動搖。“沃倫索·朱利烏斯·維萊安努斯，你是否瞭解他的為人？”
薩比妮拉本想表達肯定，維護夫家是未婚妻的義務。但想起那次短暫會面，維萊安留給她作為紀念的悲喜面具。他們可以面對同樣的問題，卻未必有確切答案。
“貞女大人，您認為，戲劇的面具是悲還是喜呢？”
女祭司一怔，沒有想到她會反問。比直接回答更高明的反問。某種意義也像維萊安的為人。
即使艾利烏斯不想評價，也不能不承認，維萊安不是用單純的好壞可以界定的。“戲劇的面具，是給人看的那一面。”女祭司沒有迴避。“真正的悲喜，只有面具後的人才知道。”
毫無疑問維萊安可以虛偽，道貌岸然，同時也會為了某種目標全力以赴，奮不顧身。所以最令人敬畏的，就是看透面具之前，他可以是最親切的敵人，也可以是忍辱負重的盟友。
“不愧是貞女大人，說的好有道理。”薩比妮拉認真記下來。
艾利烏斯已經感到有些脫力。這個天真的女孩或許沒有豐富的娛樂，卻總有擦過不幸的運氣。“薩比妮拉小姐，我想你需要知道。”他只好挑明。“維萊安大人此前，有……有一位情人。”
面對女孩直接的凝望，他越說越含混。算了，給老男人留一點面子。說得太具體嚇到小姑娘也不好。萬一老男人結上婚，就突然開竅，懸崖勒馬了呢。
“謝謝您。”薩比妮拉噗嗤一聲笑。“真沒想到，大人您也會關注這種……這種事情。”女孩握著手，原地轉了半圈。她已經完全不覺得貞女是可怕的了。“其實我已經聽說，雅典的美少年，對麼？”
“……啊，你難道不會介意麼？”
女祭司澄淨的眼睛，彷彿沒有一絲雜質。好像有一個世界愛就是愛，戀人自然擁有彼此。薩比妮拉看著他的困惑，笑了笑。羅瑪貴族之間的婚姻是交易，不必談感情。更不用說女方的感情。
“或許因為您是最純潔的貞女，國家的新娘，才會有這樣的想法吧。沒有人……會問凡俗的新娘這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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