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塞雷妮婭公主已經幾天沒有進食了。”
醫官幾乎愁白了頭。“公主現在的身體……這樣下去……恐怕一屍兩命。”
彷彿黃金與象牙鑄成的塞雷尼安王深深皺著眉。“我知道了。”
他走近公主的寢宮。侍女圍著火盆燻燒著藥草，青煙一股股升騰。而他心愛的帝國公主，雙眼無神地看著半空，再沒有往日半分活力。
塞雷尼安王心頭一刺。這朵最奪目的玫瑰，正在他手中漸漸枯萎。這就是她唯一能夠反抗他的辦法。
“塞雷妮，別這樣……”他走到床邊，輕柔地拾起她纖細的手。“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
薄薄的皮膚包著骨骼的手，無力垂下。如今塞雷妮婭公主已經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反應。甚至懶得與他對抗。
“真的麼？”她沒有看他，直直望著上空。“別騙我了，哥哥。你什麼都捨不得給我……”她極其豔麗而虛幻地一笑。“連你都來了，是不是過不了多久，我就可以去和女兒，還有他……團聚了？”她像孩子一樣開心地笑起來。“終於可以擺脫你了！”
塞雷尼安王一顫。塞雷妮婭向來說到做到。他試圖威逼利誘，甚至用薩比娜姐弟作為威脅，防止她輕生。
可是當醫官診斷她再次有孕的時候，塞雷妮婭徹底失去了生的意志。有時她半夜哭泣，喊著沒有名字的女兒，或者想盡辦法，想要甩掉這個可悲的新生命。塞雷尼安王不得不下令將公主的手固定在床柱上。
“反正你也會凍死他，不是麼？”塞雷妮婭就像玫瑰雕謝前最豔麗的時刻。“或者奪走他……不，也許你會留著他。”公主尖聲叫起來。“他會是一個怪物！像你一樣的怪物！”
“別這樣說……別這樣，”塞雷尼安王用力抱住她的頭。“他也是你的孩子。你可以愛前一個，愛那麼多人，為什麼唯獨不能愛這個呢……”
也許有淚滴，從他懇求的眼中落下。為什麼，唯獨不是我呢？
“呵，呵呵……”公主神經質地笑。“你問我為什麼？你竟然問我為什麼？你害死多少人？讓我眼睜睜地看著女兒嚥氣！你奪走我的一切……我們都是你王位的祭品。”她冷冷地瞪著他。“我不要任何你的東西！我不要一個像你的怪物！”
愛與美的女神啊。你為何如此捉弄凡人。你用絕世的姿態榮光征服我們，卻也降下無盡的憤怒，嫉恨和折磨，讓人反目，醜態畢露。原來你的金蘋果註定引發血腥和戰爭。
塞雷尼安王梳理著妹妹失去光澤的金髮，不知過了多久，他彷彿終於下定決心，然後親吻著光潔的前額。
“塞雷妮，這一次我答應你。”他鋼藍色的眼中，閃過一道無奈的憂慮。“只要你好好活著，等這個孩子出生，我就會封你為奧古斯塔。如果他是個男孩，就是凱撒，我唯一的繼承人。你們會繼承王室的一切。只要你活著。我以弗拉維王室的桂冠起誓！”
*
【——痛苦的不是你，而是這具軀體。】
【同此享用，命運不減，同此承受，靈魂不散。】
【血之線，石之心。既在此處，也在彼處……】
模糊的黑暗纏繞著他，隱約有女人遙遠的哭喊和控訴：怪物！
艾利烏斯感覺到透過蓋布的光線正在變亮。被“蓋住”的時候，他的思維總是很混沌。他好像融化在一片無光的暗中，沒有形貌，沒有名姓，周身都是不真切的歌聲和哀哭。
也許從此不再醒來也沒有關係。只要沉沒在這片原始的混沌裡，沒有人會打攪他，把他捏成什麼理想的容器。
【這時，黎明女神離開丈夫提託努斯的床榻……】
一道不同的歌聲遠遠傳來，莫名的熟悉感，讓他側耳傾聽。
是誰在唱？
【她架著番紅色的車輿，伸出玫瑰色的手指；再一次，從東方升起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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