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奏·沈月之箭（2）無喝彩之箭
***
他想去雅典。
生在色薩利鄉村的少年，從小就被人稱讚美麗。可是他知道，只有雅典才能證明他的美麗。
美少年去了雅典。
大浪拍擊海岬，波塞冬神廟在落日下一寸寸輝黃。這個時代的雅典雖然繁榮不比往日，仍然是帝國文化與美譽的標杆。
雅典向少年證明了自己不朽的美麗。
但證明少年的並不是雅典，而是另一個人。來自另一座城。
與其說是證明，不如說少年看到了“定義”本身，甚至與美麗無關。那個人也仰慕雅典，雅典卻由他規劃。不朽屬於雅典，定義來自另一座城。永恆之城。
他想去羅瑪。
*
女裝的艾利烏斯從攤位上拿起弓。
恩提彌安心中忐忑，這個看起來養尊處優又自大的女郎恐怕與他差不多，是攤主的新獵物。
但拿起弓的瞬間，女郎的姿態不知何時變化了，好像連周圍都變得安靜。攤位的弓長期給遊客共用，握處已經被磨光。他不動聲色地轉過弓身，瞇眼觀察兩側弓臂的弧度，時不時按壓弓梢的邊緣，檢查是否有受力下的缺裂。
和他流利尖銳的語言不同，他的動作簡潔而耐心；即使是常規的動作，近乎靜止，卻不知不覺讓人看得入神。
“這把弓不如他的。”恩提彌安忍不住出聲提醒。說不上是好心，還是想要打破這種古怪的關注。
艾利烏斯仿若未聞，正一心挑箭。他不急不慢地從那一筐磨損的舊箭中選出相對平整、羽翎也均衡的三支放在攤上，才回過頭。
“怎麼，你是因為弓才輸給他的？”艾利烏斯撫著弓身，毫不客氣地反問。
恩提彌安從未見過如此不識好歹之人，面上羞紅。在雅典時，有專門的保養人員和教練，他只需要在訓練場擺出優美姿勢，從未、也無需擔憂遞來的弓是否優質。他甚至沒有機會見識工具的破損和淘汰。
少年只需對自己的完美負責，旁的都是別人的事。
惡劣狂妄的“大小姐”，竟然連器具挑選都親力親為。
艾利烏斯沒有理會他的情緒，走到位置，張弓拉弦。他的姿態自然不如恩提彌安賞心悅目，手臂推出，肩膀抬起，與背脊一氣呵成。那一瞬間觀眾會忘記他是男人還是女郎，整個人化作一張蓄力的弓。
第一箭進了白圈，但不在中心，也是偏右的位置。
人群發出一陣倒彩。“聽她那口氣，還以為多厲害呢！”
達蒙這次沒有保留，穩穩地射中白圈。
艾利烏斯不以為然，繼續深呼吸，調整角度。第二箭也是堪堪中圈，在中心偏左。人們再度搖頭。
“你到底……”恩提彌安已經有些氣急，想到對方是自己唯一的幫手，又是女郎，才閉了嘴。
艾利烏斯卻毫不在意。“急什麼，不是還有一箭麼？”他竟回頭，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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