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最後的守護(上)】
劫機觸發了最高等級的預案。阿梅要求與陸遠通話,她知道這個警察跟了自己二十年,就像他的師父江風那樣陰魂不散。向上級彙報後,偽裝成空乘的警察把對講機遞給了阿梅。
“我要一架空客客機。這架飛機必須完成最大燃油裝載,確保擁有足以跨越太平洋、直達美國西海岸的續航能力。”阿梅虛張聲勢。
“林阿梅,飛行員不是警察,沒有人願意冒著生命危險把你帶去美國的,我勸你立刻自首。”
“陸遠,我想你們已經查清楚了我在美國的資料,應該知道我接受過飛行訓練。沒有人開飛機,我可以自己開。”
“那不過是幾次娛樂性的消遣罷了,林阿梅,你連起飛降落都做不穩當吧。”
“我可以開直升機,我也知道這個航站樓頂有直升機停機坪。陸遠,我需要一架滿油的直升機。”
直升機航程有限,當然不可能直接飛到美國。警方這邊,有人預計林阿梅會就近逃往大陸以外,有可能在福建加油潛逃臺北,也可能在廣西加油之後潛逃越南,總之,要離開大陸就必須經停加油,可以在她降落加油時找機會擊斃。領導否決了這個方案:“不行!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麼,沈清晨現在是林阿梅的人質,必須要保證人質的絕對安全!”
這時候一片譁然,陸遠隨著眾人的目光看去,阿梅已經威脅著所有人配合她前往某個航站樓的停機坪。她知道一旦一直在原地等待,就會給警方佈局突破的時間。直升機停機坪位於航站樓最高處,狙擊手難以找到合適的射擊角度。
因為沈清晨無法行動,她要求兩位偽裝空乘的警察一左一右抬著沈清晨的輪椅。她從沈清晨的後方緊緊摟住沈清晨的脖子,一手拿著槍,塞入了沈清晨的喉嚨,並要求她咬緊,另一隻手緊緊捏著那枚裝滿硝酸甘油的綠松石。她又找了一張純羊絨大披肩裹住了自己和沈清晨,進一步阻止狙擊手精準擊斃她。就算能擊中,阿梅手裡還攥著那枚綠松石,就算當場斃命,倒地也會造成爆炸,故而潛伏的狙擊手不敢輕舉妄動。
眼看著林阿梅已經去往了停機坪,這時候對講機又響了。是林阿梅要求通話。
“陸遠,沒想到我動作這麼快吧?我可不想坐以待斃,等著你們來抓我。告訴你們領導,立刻給我準備飛機,我最多等一個小時。”
呲啦呲拉,林阿梅關掉了對講機。
現場一片沈寂。剛才抬著沈清晨的兩位警察回來了,帶回了不好的訊息,他們原本是想留在現場做接應,但是林阿梅很謹慎,她只留了沈清晨做人質,她很清楚留著兩名警察做人質太有風險。
有人請示領導,是否要滿足林阿梅的要求。領導呵斥:“絕對不能抱有僥倖心理!如果她要撞向什麼大樓,或者撞向另一架飛機呢? 那會害死更多人的!不能讓林阿梅接觸到飛機或者汽車,在保證人質安全的情況下,這個女人必須就地解決!”
陸遠懇求:“領導,給她們一點時間吧,給她們兩個人單獨說話的時間,我想沈清晨會說服林阿梅自首的。”
“……那就給她三十分鐘。”
指揮中心各種聲音交織,擾亂著陸遠的心。看著監視畫面裡的阿梅的身影,陸遠有些恍惚。
已經遠離戰場二十年,陸遠似乎再次身處於越南的熱帶雨林中,潮溼的空氣,充滿血腥的空氣。黏膩的汗水糊著他的雙眼,身旁死亡的戰友們已經血肉模糊。陸遠左手的小指就是這時候被打廢的,可是內心的悲痛早就超越了肉身。陸遠收拾著戰友們的屍身,他保持著對戰場的警惕而來不及哀悼。
迷霧之外,設下炸彈陷阱的越南少女正在冷冷地盯著他。因為村莊遭遇了多輪轟炸,食物長時間短缺,這位早就失去了家人的少女,在兩天前才剛吃過中國軍人救助的食物,陸遠還把自己的一包壓縮餅乾分給了她。
陸遠知道這裡的許多人是不顧國際公約的,可是他不明白為什麼是這名少女,為什麼偏偏是她對我們下此毒手。
隔著熱帶雨林的瘴氣和泥沼,兩人遠遠地冷冷地對視。悲憤的陸遠拔槍對準了那名越南少女,這名戰鬥英雄多少次出生入死,卻在那個時刻手抖了。
那名少女下意識後退,卻陷入了泥沼。陸遠救不了她,他也不想救她。他看著那名越南少女逐漸地沈了下去,在生命的最後時刻, 少女終於開始哭喊,她朝著陸遠呼救,她越是因為緊張和恐懼掙扎,她就下陷得越快。
陸遠已經什麼都做不了了,陸遠緩緩放下了槍,他左手小指流出的血液,緩慢地流過了他的手槍。陸遠一直看著那名少女,直到她的頭部也淹沒在泥沼之中。這片雨林又恢覆了寂靜。
陸遠的戰友們和那名少女的生命,就這樣無聲無息地留在了那片熱帶雨林。
陸遠第一次見到阿梅,她與沈清晨正在一堆廢銅爛鐵裡,淘撿出一些算得上是值錢的物件。阿梅還告訴他,等到了夏天,就帶著沈清晨一起摘黃角蘭,用以貼補家用。
當時的陸遠為兩名姑娘感到心疼,但他看著阿梅就莫名想起了那名越南少女。她們都有著對世界毫不信任、毫不心軟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