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賭徒】
1
松江，發自雲山腳下，繞過山脈一路向南，從中間將淞南鎮切成兩半。淞南鎮面積很大，幾乎算是一座小城。
在這百米寬的松江之上，坐落著一座天橋，連線左右兩半鎮區。橋面不寬，只供一人一車並行而過，若是放在平時，這裡是人跡罕至，不過今日，橋面上卻被人群堵得水洩不通。
女孩站在天橋護欄外多出的一節臺階上，橋上吹過的風撩起她的髮絲，將她認真紮起的辮子吹得凌亂。她身著一身漂亮的淡綠色連衣裙，臉上畫了淡妝，像是一個孩子偷來了媽媽的化妝品胡亂塗抹在臉上，漂亮中有點彆扭。
女孩十八歲，處在人生中最美好的年紀，此時卻在思考怎樣跳下去才能沒有搶救的餘地。
周圍的人群嘈雜，大喊著不要跳，勸著叫著，有些站到前排好位置的人舉起手機，有人舉著手機，鏡頭對準護欄外，手指在螢幕上飛快滑動，像是在找一個最好的角度。
女孩沒有關注他們。她只茫然看著人群，目光游離。
她心裡那個特別的人不在人群中，希望她不會知道人世間少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女孩。
警車鳴著笛，從遠方駛來。女孩抓著護欄，踮起腳，看到橋邊有警察正在疏散人群，並焦急地從其中擠過來。她嘴角勾起，鬆開雙手，身體朝後仰下去……
***
天橋下，孫天磊抬手看著手錶，指標轉動，滴答滴答，卻被橋上的喧譁蓋下。待到分針再次挪動，他才終於抱起地上的泡麵，開啟蓋子。
升騰的熱氣化成絲，徐徐上升。這頓是他這些天來第一頓飽餐。
自從半年前，他賭光了一切，氣死了父親之後，便一直在各種城市裡逃亡。他不明白，為什麼他躲到哪裡都會被發現。
至今，他依稀記得父親躺在地上，雙手死死按著胸口的模樣。母親走得早，父親一人將他帶大，可這並未讓他產生任何感恩的心理。他對父親的全部印象，只有他每天晚上醉醺醺，舉起酒瓶朝自己砸來時，那猙獰的樣子。
他沒有流淚，也不能就此鬆口氣，因為再無經濟來源，只得逃命。
那一夜，火光沖天。他燒了自己的房子，包括父親冰涼的屍體。夜風颳在臉上，生疼，像刀割一般。一如現在打在身上的秋風，配著喧譁聲，熙熙攘攘地撲面而來。
他用叉子挑起麵條，吸進嘴裡，吞下去，彷彿有一股暖流順著食道傳遍全身四肢百骸。
正當他享受之際，一個女孩的身影突然從橋上落下，撲通一聲，濺起幾米的水花。他抱著泡麵的手忽然一鬆，紙桶落到地上，濺起油汁。
不一會，水波散去，河流靜寂，不再有女孩的影子。河水順著流向遠方，尖叫慘叫在河上編成竹筏，跟著遠走。
“真特麼晦氣！”孫天磊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油水。油漬已經凝固在褲腿上，留下一個個淡黃的點子。他把手裡的叉子奮力拋向河裡，快步沿著樓梯走向橋上。
人群跟著女孩下來了，不過是透過橋邊的樓梯。警察也衝下來，幾個水性好的正要跳下去救人——可這些和孫天磊有什麼關係呢？他只是逆著人流，朝上走去。橋上再次通暢，雖無法過車，但走過一個人還是完全允許的。
他下了天橋，沿著道路行走。剛才的熱鬧吸引走了幾乎全部的路人，導致孫天磊走了許久，甚至都沒有看到一個開門的店鋪。
直到走到一家超市門前，他才終於停下腳步。
這家超市位於住宅區旁邊，很小，但裡面商品齊全。他的泡麵就來自於此。此刻，他透過玻璃門清晰地看到，店內空無一人。
這是不可多得的機會。他拉開玻璃門，閃身進入店內。他要拿幾包煙，哪怕只一包也好。
可他剛走入櫃檯後方，剛伸手，還未碰到煙時，一個女孩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歡迎光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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