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秋風（2）】
秋風穿過山野，沿著松江，在雲山腳下拐彎，進了雲溝村。又從村口奔到村尾，吹來了陽光。
陽光灑落滿地，如碎金。貪婪的人會因此駐足，孤獨的人也許會舉起一杯酒，和朝陽碰杯。孫天磊站在敞開的門前，對屋內的一切未知感到迷茫。他回過頭看向陽光裡，沒有路，沒有他的路。
於是他走入屋內。
王婆在桌上擺好了需要用到的道具，以及一個木箱。她將道具一一塞入木箱。
“吉時已到，該為陳家小子行冠禮了。”她看向孫天磊，“你可以過去看看，也可以留在這裡。”說著，她遞過來一個本子。
孫天磊翻開本子，裡面寫了一個叫鄭好的人的形象分析，什麼性格，平時有什麼習慣，和父母關係怎麼樣等等，幾乎所有細節都在這個本子上。彷彿看完了本子，就看完了一個人的內外，以及他的人生。
可本子裡，寫盡了一個人渣。
孫天磊沒有繼續翻頁，而是抬頭看著王婆的眼睛。那雙眼睛沒有老年人的渾濁，反而有新生兒的清澈。
“我想去看看。”他說。
王婆說：“好，那便來吧。”
說著，她向外走去。孫天磊也起身，見厲澤楷等人沒有阻止，便小跑著跟了上去。
朝陽很美，尤其是山中看到的，一輪金色的圓，正緩緩上升。
雲溝村，也在此刻甦醒。幾乎所有人都從家中走出。
行冠禮是村中的大事，所有人都要在場，欣賞，送出自己的祝福。此時，十八歲的青年，身著一身喜慶的大紅色，站在村尾。
青年身旁站著一箇中年男人和一箇中年女人，卻不是青年的父母。行冠禮時，父母要在村口等待，村尾則是另找一對生日與當天日期相匹配的男女送行。
王婆走向青年，並放下了箱子。孫天磊則識趣地站在不遠處，欣賞這場盛會。
她掏出腰鼓，戴好，穿戴上帶有詭異花紋的長袍，背上插了三把黑紅色的旗幟。她嘴裡念著咒語，手上拿著鼓槌，擊打腰鼓，發出咚咚的悶響。
忽然，她開始跳舞。
“天地凝祥，雲溝納光。
稚子初行，緩步鄉疆。”
青年跟著王婆的咒語，開始邁步。咚咚咚——鼓聲幾乎和人們的心跳連結到一起。
他邁步，不自覺地踏在鼓點上，向著村口走去。
“褪去垂髫，立志軒昂。”
每經過一戶人家，青年都會向周圍的人們點頭微笑。人們也會給予他祝福，有人說一兩句話，有人丟擲一些鮮花，有人用軟樹枝拍打他的身體。
這一切，都是為了趕走厄運，帶來幸福。
突然，一個兩三歲的孩童從人群中跑出，抓住了青年的腿。她咿咿呀呀說著什麼，青年靠近了，聽清了，是讚美他的、祝福他的話。
他微笑，緊緊擁抱了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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