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回家（2）】
“我會帶你回家的。”孫天磊坐到床上，月光從窗戶落進來，灑下一層輕紗。他盯著康洛曦的雙眼，希望她能相信。
一個從小就被拐走離開家的女孩，會那麼容易相信一個人嗎？康洛曦拉了拉被子，轉過身去。“快睡吧，鄭好，明天還要早起。”說罷，她閉上了雙眼。在孫天磊沒有看到的那一面，兩行淚緩緩滑下。她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怎麼了，是時代變了，還是人心變了。她只清楚，自己在這個家裡的身份地位沒變。
孫天磊也不做多勸解，只是默默躺到床上。他本來準備打地鋪，但王婆之前告訴了他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鄭家，到處都是監控，而那些監控的控制權在鄭昂手裡。好在那些監控不能錄製聲音，剛才說的話二老不會得知。
可下一刻，他腦袋忽然嗡的一聲。如果說，這些對於康洛曦來說是秘密的話，或者說監控對於外界是秘密的話，王婆又是如何得知？
再者，王婆，一個被全村人唾棄的神婆子，又是如何能清楚地瞭解鄭好的每一個細節。包括在家裡的表現，也包括鄭好和父母之間的互動？但假如，監控的掌控權王婆也有一份呢？再往深處想——
如果鄭家每一個角落都有王婆放下的、就連鄭家二老都未曾發現的隱蔽監控呢？
被子裡的孫天磊不禁脊背發涼。他之前在王婆家，一直在為了活下去而努力，現在終於得了空閒，他也終於想通了之前就發現的不合理之處。他下意識將視線投向房間內的各個角落，瞳孔顫動，不敢睡去。
可再一睜眼，卻是陽光大好，房間融在一股暖意之中。他抬手揉揉還惺忪的睡眼，轉頭看向身後——那裡的被子塌下去，床上已是空無一人。
他走出臥室。客廳裡，不見其他人的身影，餐桌上放著一碗麵，已經涼了。康洛曦從廚房出來，看到孫天磊，身體一僵，小跑著將面端走。“面涼了，我，我再給你熱熱。”
“......嗯。”鄭好向來都只對康洛曦說“嗯”，除此之外就是打罵，幾乎沒有其他話語。孫天磊告訴自己，要謹記這一點。比如剛才，他就想下意識說些其他的。
看著康洛曦進了廚房，他也不再多問，而是轉頭衝著另一間臥室喊了聲“媽”，卻不見回應。他看看牆上的鐘，已是中午十二點。這時二老肯定已經醒了。他上前推了推門，卻發現門鎖上了。“連親兒子都防？”他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暴露了。
他走到廚房，康洛曦正在熱面。麵條正在鍋裡翻騰，一點開水迸濺到她的胳膊上，惹得她向後一退，卻咬著牙沒有出聲。孫天磊看到，她的胳膊上泛起紅色，似乎被燙傷了。
“爸媽一早就出去了。”康洛曦用手揉了揉胳膊，“早飯也沒吃。”
“嗯。”孫天磊說完，忽然走過去，“你知道他們幹什麼去了嗎？”
聞言，康洛曦渾身一滯，身體明顯顫抖一瞬。她轉過頭來，盯著孫天磊看了一會，大口喘了一口氣，搖頭道：“不知道。他們，從來不和我說的。你也是。”
“嗯。”他轉身，找了半天，終於在電視櫃下翻出了燙傷藥膏，回了廚房。此時，康洛曦剛把面倒入碗裡，身體顫抖幾下，似乎又被燙到了。
“上藥。”他走過去，把藥膏遞給她。她楞楞地看了藥膏好久，不敢接。“你燙傷了，上點藥，會好一些。”
“不，不用。”她逃也似地端著面離開了。孫天磊暗自嘆氣，轉身跟了出去。
這時，一陣敲門聲響起，孫天磊開門，外面站著一位警察。
那警察見到孫天磊也是一怔，神情疑惑。孫天磊率先開口：“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
張松點頭，掏出警官證展示了一下，目光看向屋內。“借一步說話？”
孫天磊沒想到警察還會對鄭好的死緊抓不放，但好在自己應付警察還算有一手。他把警察帶進屋子裡，示意康洛曦去倒杯水。後者立馬理解，轉身進了廚房。
“請問，您是——”
“我是鄭好。昨天，爸媽讓王婆把我的魂找了回來，暫時存放在這個身體內。”
作為唯物主義青年的張松直接傻眼。他什麼沒見過，但，但——
“所以，你現在是鄭好？”
孫天磊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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