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林嘉珈提前發了微信說她今天回來，上樓的時候Joyce已經在辦公室等她，見她進來，特意從辦公桌後面起來，讓她坐到沙發上。客套得很，倒像把她也當個偶爾來的客戶。
“給你弄杯咖啡。”Joyce在她辦公室裡的咖啡機上熟練地操作起來，又想起了什麼，回頭問她，“你現在能喝咖啡嗎？”
林嘉珈搖頭：“不要緊。”她感覺Joyce的音量比平時高了一些，但她分辯不出來是因為她現在神經敏感還是Joyce怕她聽不清楚，有意為之。
接下來兩人就無話了，辦公室裡一時只剩下咖啡機運作時輕微的轟鳴。沒兩分鐘就出了兩杯萃取，流在兩個精緻的shot杯裡。Joyce端過來的時候林嘉珈低頭看了一眼，這套杯子還是她送給Joyce的禮物。
林嘉珈道了謝，看著Joyce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心裡莫名一沈。
“耳朵怎麼樣了？”Joyce沒話找話，還是高得不自然的音量，以及畫蛇添足地加了指耳朵的動作。
林嘉珈垂了眼，低頭喝咖啡，只道：“沒事了，聽得見。”
“哦，那就好。”Joyce又搓了搓手，突然又問，“婚禮準備得怎麼樣？”
咖啡有點兒萃過頭了，林嘉珈抿了抿嘴，壓住了舌尖上泛出來的焦苦味，自己先開了口：“Joyce，我知道最近我私人的事情有點多，但我保證，我沒有影響工作……”
她主動切入了正題，Joyce就放鬆多了，整個人往後仰，靠在沙發上輕輕地擺了擺手：“有什麼影響不影響的，我們這都是小打小鬧，我一年給你發的工資還比不上你的零花錢吧？”
林嘉珈噎了一下，不知道如何作答。
Joyce又道：“結婚畢竟是人生大事，也是一個新的起點，你的人生規劃和生活的重心肯定也會改變……”
林嘉珈搖了搖頭：“我沒有準備改變什麼。”
Joyce看著她，微微露出了一絲為難的神色：“那等你懷孕以後呢？”
林嘉珈不知道這話是從哪裡來的，眉毛高高地一挑：“我沒打算要生……”
“你老公不是想要孩子的嗎？”
“啊？”林嘉珈楞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了，之前同事聚餐的時候帶上了夏思齊，聊到他們婚期的打算，同事們順水推舟地問了孩子的事情，夏思齊張口就說想多生幾個，林嘉珈給了他一個眼色他才改了口，說“看珈珈的意思”。
林嘉珈在沙發上坐直了：“我暫時還沒有打算要孩子。”
Joyce就笑了。她不是不信林嘉珈，但帶著一種“過來人”式的瞭然。林嘉珈被她笑得背上發毛，一時感覺如坐針氈。如果Joyce指責她最近耽誤了工作，她還能改正和彌補，但她現在感覺一拳頭砸進了棉花裡。原來不是她最近老不在辦公室，而是她要結婚了，所以Joyce已經認定，她幹不長久了。
“我現在還不打算生孩子。”林嘉珈又說了一遍。
Joyce還是那副“聽過就算了”的神情，懶懶地喝了一口咖啡：“以後都不打算要嗎？你家裡、你老公家裡呢，都肯？”
林嘉珈整個人往後靠了靠，這是什麼意思？
Joyce放下咖啡杯，輕輕地嘆了口氣：“珈珈，咱們也是一路走過來，你也是看到了的……”
團隊裡的女孩兒們都是差不多的年齡，本來都說不生的，但只要結了婚，就不再是她們做得了主。總是“一不小心”就懷上了，懷了就沒有去打掉的道理——畢竟都結了婚的，現在不要早晚也得要，做什麼非要去遭一趟打胎的罪呢？家裡老公、長輩也不可能答應。
生下來以後呢，很多也都說“兼顧”，但是顧著顧著就都顧不上來了……人之常情嘛。
“咱們也不是什麼前程似錦的大企業。你知根知底的，我也不跟你裝。大家上上班，打打工，我能給的數，頂就在這兒了。對你來說，可有可無嘛……這點兒自知之明我還是有的。”
林嘉珈輕輕別開了頭。她剛加入團隊的時候，Joyce發不出工資，說的也是差不多的話。反正這筆小錢對她來說可有可無，所以要著眼放在理想和個人實現上。她們可是在做自己的事業啊！她沒想到短短三四年，話還是一樣的話，意思竟然能變得這樣南轅北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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