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當初說的是“居家辦公”，雖然林嘉珈知道這是Joyce在削她的權，但她也不會真的躺下不掙扎了。在成都這麼多天，所有的工作例會她都沒落下，就跟之前在公司上班一樣。一開始是跟Joyce連個影片，後來Joyce一不小心“忘記”了跟她連線，她就找了個同事連，跟個電子幽靈一樣，陰魂不散地遊蕩在他們那個小小的會議間。
會議開完以後，同事好心跟林嘉珈說，身體要是養好了就回來上班吧。Joyce還能把她往外趕嗎？也沒啥矛盾，不至於到非要她走人的地步。
林嘉珈心裡也難免動搖起來，開始思考繼續留在成都有什麼意義。
回去的話，就要面對夏思齊。林嘉珈還不知道該怎麼辦，時間越長，她越是逃避得舒舒服服，覺得就這麼拖下去也未嘗不可，拖著拖著，可能婚事自然就黃了，她也不必要去面對那些矛盾。可是轉念一想，又覺得Joyce大概也是這個“拖下去”的心態。角色對調，林嘉珈就不希望工作這麼黃掉了。更何況她心裡清楚，婚事肯定沒工作這麼好黃。
除去此事不提，如果她拍拍屁股走了，成都這邊這個案子肯定就不了了之了。事情到今天這個地步，林嘉珈也是一拳頭砸進了棉花裡，憤怒卻無能為力。她不明白經過如此明瞭、案情如此簡單的一件事，為什麼就是推不動。說來說去就是證據不足，還要一次次傳她、傳李宛去反覆錄口供，好像做錯事情的是她們。顯然有些人也是想拖，拖著拖著，很多事情就黃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林嘉珈心裡確實開始掂量，這事兒值不值得她投入這麼多的精力來追究。如果不是李宛，她可能從一開始就放棄了。
——自然，還有李宛。
她不知道如果繼續“做朋友”下去，她那些拙劣的謊言還可以瞞多久。等到李宛發現她到底是誰的那一天，又會是如何的境況。她本是不應該跟李宛這樣深入交往的。她本應該從她的生活里路過，看一眼就及時地退出——甚至連這一眼都不應該多看。
林嘉珈不知道她對李宛的好奇心算是滿足了沒有。那天她旁敲側擊地問了姚晃，想知道李宛和林瑞文的關係好不好。其實這個話她是可以直接去問李宛的，但是後來一直沒有這個機會。仔細一琢磨，林嘉珈也不確定她是不是想知道這個答案了。
就算李宛跟爸爸關係還不錯，又怎麼樣呢？
林嘉珈早就知道，在爸爸心裡，只有嘉琮才是他唯一在意的孩子。就連他如此疼愛器重的林嘉瑤，三年前非要從公司裡辭職，也是因為爸爸說，培養她不過是為了“以後你可以好好幫襯嘉琮”。
她記得當時姐姐的崩潰，以及她內心升起的憐憫與竊喜交織的詭異情緒。那好像是她記憶中第一次覺得自己其實比姐姐聰明，她早已看透的事情，姐姐卻到那一刻才如夢初醒。她們姐妹之間的關係好像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真正緩和了的。
所以，她在乎的並不是爸爸是不是愛李宛，而是李宛是不是真的有機會來爭家產。爸爸給的那兩百多萬不是什麼大事，但如果兩百多萬只是一個開始，她也沒那麼雲淡風輕。可是現在她心裡有個角落甚至在想，都是爸爸的小孩，這不是李宛應得的嗎？然後又覺得，如果不是她認識了李宛，她一定不會這麼想。
她實在不應該跟她成為朋友，也許現在抽身而退是最好的，李宛也不會多想。只是萍水相逢罷了。
林嘉珈想得入神，沒察覺手機裡已經堆了同事好幾條訊息。她大概是自己覺得多話了，可能摻和進了內情不詳的鬥爭裡面，又趕緊找補，說林嘉珈慢慢養身體也是應該的。見林嘉珈長時間不回訊息，車軲轆話來回說了好幾遍，又不願意得罪大老闆，也不敢馬上就把林嘉珈這個小領導一腳蹬開，那種慌亂恨不得要從螢幕裡溢位來。
林嘉珈看得忍不住笑了一聲，給她發了條語音，也沒安撫，只是問她，她錯過的那部分會議裡Joyce說了什麼。
“也沒什麼，”同事回得很快，“就是Joyce覺得北京上海的市場還是有點難度太大了，在討論別的城市。”
林嘉珈就明白了。他們的app已經在當地上線有一段日子了，從海外找名廚做活動都是營銷手段，最終目的還是要在國內落地的。北京上海的市場不好開啟還是她之前提出來的。他們的產品主打對接私廚，打造個性化體驗——雖然發明了一堆新名詞，但實際上不是什麼新東西，北京上海這種地方的市場早就飽和，容不下他們這種闖入者。
林嘉珈發了幾個字過去：“那成都呢？”
既是新一線，又是出了名的美食之都。
同事馬上發了個雀躍的表情包過來，鬆了口氣一般——看來珈珈姐跑去成都不是被大老闆逼走，而是戰略！林嘉珈就也沒多說，這個念頭她也只是剛冒出來。但是越想越覺得有點兒意思。
她暫時沒跟Joyce說，先花了一個下午的時間做了個初步的調研，還找上次去吃飯的那個“陳哥”問了問同行們的情況——她知道這些私廚還在灰色地帶，有沒有掛牌營業都不好說，很難上“大眾點評”之類的平臺，不問本地人是很難找到的。陳哥莫名其妙的，也沒搭理她，林嘉珈在手機裡翻了翻，發現顏隨的微信都有了，就是沒想到加姚晃一個。
林嘉珈琢磨了一會兒，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沒去找李宛，而是給顏隨發了條訊息，問他要姚晃的聯絡方式。
顏隨也沒回應，大概是在忙。他們之間的聊天記錄就只有好幾天前那筆轉賬。
林嘉珈也沒枯等著，收拾收拾東西去樓下健身房活動了一會兒，期間還接了姐姐的一個電話。林嘉瑤跟她添油加醋地講了一番這段日子查爸爸的賬有多艱難，中間還被爸爸發現，讓爸爸盤問了一通，好在她急中生智糊弄過去了——林嘉珈就在跑步機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聽，最後她都跑累了，把跑步機摁停，一句話打斷了姐姐的繪聲繪色：“所以呢？你到底查出什麼了？”
林嘉瑤沉默了片刻，反問了一句：“你得先告訴我，你到底要我查的是什麼？”
這就是林嘉珈一直閃爍其詞的地方，說實話她覺得姐姐心裡應該有數了，那天之後姐姐又追問過她好幾遍。她身在成都，又是家裡最早知道李宛的存在的人，林嘉瑤應該很快就能聯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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