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早知道李宛要回來，林嘉珈特地給姚晃打了個電話，給了他一個臺階。姚晃麻溜地就從這臺階上下來了，特地請個假過來，大清早就去買菜，說要好好給李宛接風。
李宛之前表達過，她不想朋友們看見她從看守所裡出來的樣子，誰也別去接她。林嘉珈尊重了她的意願，反正她沒少往看守所裡遞錢，李宛手裡打個車的錢還是有的。她在家忙前忙後，早早地準備好了火盆放去了家門口的樓道里，好讓李宛從電梯一出來就能跨過去。結果惹得鄰居來理論，李宛上樓的時候林嘉珈正跟對門那退休老太太關於火盆應該放在家門外面還是裡面爭論不休。林嘉珈一向不愛跟人在外面爭論的大小姐做派，到成都幾個月，也是被迫鍛煉出來了一些正面迎敵的技能，哪怕聽不太懂四川話也不能勢弱。兩人你來我往地正激烈中，李宛已經繞過那個火盆，直接推門進去了。
林嘉珈馬上放棄跟鄰居吵架，跟進去一把抓住了她：“李宛？”
李宛生生被她阻在門口，低著頭，也不掙扎。林嘉珈從鞋櫃上取了準備好的柚子葉，在她身上拂了拂，才把人放開。
那老太太還伸著頭接著埋怨，像只叨人的大鵝。李宛皺了皺眉，她操起四川話罵人可比林嘉珈利索得多，嗓門跟肺活量都大，一口氣說上三個長難句都不用喘。鵝老太太見寡不敵眾，只能悻悻地退了回去，就剩個頭伸在門縫裡，很不甘心地指，讓她們把火盆拿回去。
林嘉珈轉頭看了李宛一眼，還想跟她相視一笑。可是李宛沒笑。她臉色不太好看，像病了一場。衣服是她自己的，因為瘦下來不少，胸口都蕩起來了，林嘉珈一眼就看見她上次為了表演貼的那個紋身貼，已經褪得沒了形狀，一團模糊的灰灰的影，像是皮膚髒了沒洗乾淨。髮根的黑已經長出來一大截，染的綠色沒了固色洗髮水的神奇魔法，馬上就褪成了枯草似的黃綠色，好像她的精神狀態都反映在頭髮上了。
林嘉珈笑不出來了，眼窩裡一酸，喉中已經哽住。只好無聲地做了個手勢，讓她先回家再說。
姚晃從廚房出來，跟她打了招呼。李宛顯然沒想到他會在這兒，一下子楞住了，那神情好像是有點兒想哭，但是被她死死抿著嘴憋住了。於是姚晃也紅了眼睛。兩人就這麼無聲而尷尬地對視著，一個人也不說話，搞得林嘉珈都看不下去了，只好出來解圍，讓姚晃幫忙把火盆拿到通風的地方去澆滅了再拿進來。
李宛趁此機會趕緊抹了抹眼下，總算跟林嘉珈說了第一句話：“我去看看貓。”
她說著就往貓房走，林嘉珈跟在她身邊，還有點兒心虛，怕她責怪自己沒照顧好，先拉顏隨出來頂鍋：“歐陽鋒的血糖儀已經換過了，顏隨用他手機上app綁的新血糖儀。洪七公腳上好了，不發炎了。黃藥師體重也下來一點了，我看著呢，沒讓他多吃。段智興那個膏也是每天抹——都挺好的，顏隨天天都在呢。”
李宛停下來看著她，等她這一長串的都說完了，才輕聲道：“謝謝你。”
林嘉珈：“顏隨下了班就來吃飯，姚晃準備了一大桌菜呢。”
李宛還是低著頭：“嗯。”
林嘉珈：“陳哥知道你今天回來還讓他拿來一塊特級鵝肝，說是他的心意。大家都想著你呢。”
李宛就還是那句：“謝謝。”
她本來說是要看貓的，但是林嘉珈把情況都交代完了，她就開啟門看了一眼，貓都在睡覺，也沒誰意識到消失許久的主人回來了，李宛在貓房門口猶豫了片刻，又沒進去，只道：“我沒睡好，想補個覺，行嗎？”
林嘉珈趕緊讓道：“行行行。”
李宛就回自己房間去睡覺了。林嘉珈和姚晃都儘量把聲音都壓低，一直到顏隨下班過來了，他們都準備開飯了，林嘉珈才去房間裡叫了李宛。
她換了套舒服的家居服出來，明顯洗了頭洗了澡，熱水一蒸，臉上終於有了一點血色。她的精神好了一些，看到一桌子好菜的時候終於露出了一點笑容。
以前他們聚在一起吃飯，李宛總是絕對的核心，她聲音最響，鬼點子最多，嬉笑怒罵的，逗得所有人都開懷。今天她安靜得有點兒不太正常，但是鑑於這個情況，她的安靜也不是不能理解。於是搞得連顏隨都要想轍接話，才不至於讓飯桌上冷場。後來李宛看大家都有點兒小心翼翼的，就自己提了一杯，說給大家添麻煩了。
“沒……沒麻煩……”姚晃先漲紅了臉，“我沒幹什麼，主要不都是嘉嘉跑前跑後的……”
林嘉珈毫不猶豫地揭穿：“誰說的，姚晃前前後後給了五千塊錢呢。”
他後來又陸續打過來三千，都是透過顏隨。姚晃馬上瞪他，用眼神痛罵他叛徒，顏隨不為所動地夾菜。
李宛認真地看著姚晃：“我會還你的。”
姚晃一下子就把臉拉下來了：“胡說八道！誰要你還了？”
李宛不理他，轉過頭來問林嘉珈：“你賠給狄成江的錢我也會還你的。”
林嘉珈看她轉過來就知道她要說什麼了，早有準備地一指顏隨：“那兩萬塊錢他已經報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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