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裡面拽出幾件疊得平整的棉衣，墨知閒的、她自己的、還有幾件半新的，抱在懷裡掂了掂，心想棉衣暖和，哥哥的家人從那麼遠的地方過來肯定冷，這個也要。
【梔子，】001的聲音不急不慢地響起來，【後面天越來越熱了，棉衣暫時穿不上。收起來吧，等秋冬了再拿出來。】
梔子低頭看了看懷裡的棉衣，又想了想外面正一日比一日暖和的日頭，手一翻，棉衣疊著落回了櫃子裡，她順手把櫃門合上，拍了拍櫃面上沾的灰，然後轉身走到了灶臺邊。
她的目光落在角落那隻專門用來裝口糧的竹筐上——裡面存著半袋小米、幾個紅薯和一小袋麵粉。
梔子蹲下身，手指插進小米袋子裡抓了一把，米粒從她指縫間簌簌地落回去，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她從那麼遠的地方一路被送到這裡，路上肯定餓壞了。
之前自己生病的時候，墨知閒每天都給她熬粥，說粥養胃，喝完熱乎乎的，整個人都舒坦。
她把小米舀出半碗，先拿清水淘了兩遍，米粒在碗底輕輕轉著圈，淘米水從指縫間漏下去，她等水徹底變清了才停。
然後把米倒進鍋裡，又拿葫蘆瓢舀了水倒進去，蹲在灶洞前劃了火柴點火。
火苗從乾草尖上躥起來，她的臉被火光照得明明滅滅的，紅潤從下巴一首漫到額角。
這是她頭一回獨自生火做飯，動作生澀得很。
她往灶膛里加柴的時候放得小心翼翼，生怕火滅了，加完一根就伸著脖子往灶膛裡看一眼，確認火還旺著才去拿下一根。
鍋裡的水開始冒熱氣的時候，她站起來揭開鍋蓋，拿勺子順著鍋底慢慢攪了幾圈，然後用葫蘆瓢把鍋裡的東西舀了一點起來，對著光看了看米粒的狀態。
【對不對？一一，我做的對不對？】梔子問。
001的資料流在識海里快速運轉了一下，把“理想狀態”和“當前實際”做了一個快速對比，然後電子音裡帶著一絲程式特有的滿足：【嗯，米粒己經煮開花了，水和米的比例也剛好。梔子做的很棒。】
梔子得了這句肯定，又把勺子放回鍋裡攪了兩圈，然後蹲下身往灶膛裡添了一根細柴，火舌舔著柴皮發出細碎的噼啪聲，她的臉上映著橘紅色的光，嘴角慢慢地、悄悄地上揚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她把旁邊的雞蛋也數了六個出來，在灶臺邊沿輕輕磕了磕，準備等粥快好的時候打進去。
墨知閒駕著牛車還沒到村口，遠遠就看見路中間站著幾個人影。
牛車又往前走了十來丈，大牛妻子最先認出車轅上坐著的人，撒腿就迎了上來，人還沒靠近聲音己經劈開了晨霧：“墨知青！我家大牛怎麼樣了？”
她跑到牛車前，目光急急地往車板上一掃，這才發現車上坐著的全是陌生面孔，一個個瘦削憔悴，身上的衣裳雖舊卻整潔，和她之前見過的那些披頭散髮、衣衫襤褸的改造人員截然不同。
她愣了一瞬，目光裡的急切被好奇取代了半分，手指攥著衣襬絞了一下：“這些人……是？”
村道那頭其他人也陸續跟了上來，男男女女七八個人，有的手裡還攥著沒放下的鋤頭把，有的肩上搭著外衣，都是天沒亮就出來打聽訊息的。
他們圍攏過來的時候目光都落在墨知閒臉上，等他的回答像等一口水。
“嬸子放心。”墨知閒沒有下牛車，只是側過身來，手裡的鞭杆在虎口上輕輕轉了一下，聲音不高不低地壓住了人群中那些還沒問出口的話，“這些是上面下放到我們村改造的人員，村長讓我先送回來。您家大哥救得早，醫生說了沒有大問題，我今天下午就回縣城把他們接回來。”
狗子娘卻不放心，她從人群后面擠到前面來，兩隻手撐在車板邊沿上，指甲扣著木頭的邊緣，喉嚨裡擠出的聲音帶著顫：“墨知青，我家狗子……他被房梁壓了腿啊！真的沒事？”
墨知閒的目光在狗子娘臉上停了一瞬，語氣放緩了些：“嬸子放心，狗子哥的腿醫生己經接好固定了。說是後面還要看恢復得怎麼樣，但至少人沒事。”
他話音剛落，就看到周圍其他幾個村民也張開了嘴準備問，他當即抬了一下手，手掌朝外豎著，像是在把那些話暫時擋回去：“各位叔伯大娘，我得先把這幾個人安置好，回頭還要趕車去縣城接人。麻煩大家給讓個路，有什麼話等我回來再說，行不行？”
在場的人都擔心自己家的親人，想要親口問清楚情況，可也知道嘴上問來的遠不如自己親眼看見來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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