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尾音帶了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溫度。
墨爺爺第一個端起了碗。
老人低頭喝了一口粥，含在嘴裡慢慢嚥下去，然後放下碗，目光落在門口那個探頭探腦的梔子身上，乾瘦的手指在碗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敲一個無聲的讚許。
墨奶奶跟著端起了碗，喝了一口之後，嘴角的細紋彎了一下。
墨媽媽猶豫了兩秒，也端起來抿了一小口，米粒軟糯滑過喉嚨，溫熱的粥從食道一路暖到胃裡，她握著碗沿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些力道。“梔子真的是第一次做飯嗎？這味道很好啊！”好的超過他心裡預期太多。
“第一次做，以前給哥哥燒火。”
墨媽媽猶豫了兩秒，也端起來抿了一小口。
碗沿貼著下唇的時候她先吹了吹熱氣，然後小心地啜了一口，米粒軟糯地滑過喉嚨，溫熱的粥液從食道一路暖到胃裡。
她又低頭喝了一口，嚥下去之後眨了眨眼，抬起目光看著梔子，語氣裡帶著一絲真心實意的意外：“梔子真的是第一次做飯嗎？這味道很好啊。”好得遠遠超過她的預期。
墨知閒正端著碗站在門框邊，聞言偏頭看了梔子一眼：“跟我結婚之後是第一次做，以前有沒有做過我不知道。”
他頓了頓，目光在梔子臉上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彎著，“不過我想應該是沒有的。”
“那看來梔子在做飯方面很有天賦啊！”墨大哥由衷地誇了一句，手裡的粥碗擱在膝蓋上，另一隻手豎了一下大拇指，臉上帶著一種長輩對晚輩的讚許。
話剛落地，墨大嫂的手己經“啪”地一下拍在他的後背上——手掌落下去不重，但乾脆利落，掌心貼著他的肩胛骨處發出悶悶的一聲響。
墨大哥被拍得肩膀往前傾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偏過頭看向妻子，結果發現妻子的下巴正朝母親的方向微微抬著，目光裡帶著一種“你完了”的暗示。
他順著妻子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墨媽媽正慢悠悠地把粥碗放回桌面上，抬眼朝他瞥了一下，那一眼裡帶著一種“我還沒開口你就等著吧”的從容。
墨媽媽首接給了自己大兒子一個白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你下一句是不是要說“以後的飯菜都交給梔子”？你咋臉皮這麼厚呢？”
墨大哥被噎了一下，手裡的筷子在碗沿上輕輕磕了一下又放下，表情裡帶著一點冤枉：“不是，我沒有！我只是單純誇梔子做飯好吃！”他攤開兩隻手在身前擺了一下，像是在表明清白。
“做飯好吃就是做飯好吃，什麼叫“有天賦”？”墨媽媽毫不客氣地截住了他的話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在給自己的話打節拍。
墨大哥張了張嘴又合上，目光在母親和妻子之間來回轉了一圈，最後落在自己碗裡那半碗粥上。他低頭扒了一口粥，心裡嘀咕著，不是我就隨便誇了一句嗎？
媽怎麼還上綱上線了？是不是有點小題大做了？
知子莫若母，墨媽媽看大兒子那副低頭扒粥、肩膀微微縮著的樣子，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她懶得再理他，把目光收回來，落在坐在自己身邊的梔子身上，語氣放軟了幾分：“梔子，以後你想做飯就做，不想做就讓墨知閒做。不要累著自己。”
她說著伸手在梔子手背上輕輕拍了一下，指腹帶著一點長輩特有的溫熱。
梔子完全在狀況之外。她偏著頭看了看墨媽媽，又看了看墨知閒，眨了眨眼：“我不累。”她的語調平平的，確實沒有半點勉強。
墨媽媽看著她那副全然不明白的樣子，忍不住嘆了口氣，手裡的筷子放下來擱在碗沿上，抬眼看著自己的小兒子，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就這麼粗心大意”的意味：“你媳婦懷孕了。你竟然不知道？”
“什麼？”
“什麼？”
屋子裡此起彼伏地響起幾聲驚訝。
墨知閒手裡的粥碗差點沒端穩，碗沿在掌心裡偏了一下又被他扶正，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母親臉上，然後猛地轉向梔子，從她的臉一路看到她的腹部，目光在那一處停住了，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卻一時沒說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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