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風雪驟停，死寂籠罩西野。
陸燼修長的手指懸在半空，死死扣住張誠的手腕，力道凌厲刺骨，幾乎要捏碎對方的骨頭。
骨裂般的脆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張誠痛得面色慘白，渾身劇烈顫抖，手裡的藥丸險些脫手，連忙跪地求饒：“陛下！臣、臣忠心耿耿！這藥只是尋常止血良藥，絕無半分問題啊！”
“尋常良藥？”
陸燼垂眸，目光落那枚烏黑的藥丸上，墨色眼底翻湧著晦暗不明的風浪。
他半生權謀，閱人無數，辨藥識毒更是基本功，尋常止血丸藥性溫和、氣味清淡，可眼前這枚藥丸，氣息沉濁霸道，暗藏烈性活血之毒，外行看不出端倪，卻逃不過他的眼睛。
方才被怒火衝昏的頭腦，在此刻徹底清醒。
他想起蘇晚瀕死蒼白的臉，想起她源源不斷滲出的血色，想起她拼盡最後一絲力氣護住小腹、寧死不肯服藥的決絕。
若是無孕，她何必懼這一枚尋常止血藥？
若是作假，她何必以命相搏，賭一場一眼就能拆穿的騙局？
所有的疑點層層堆疊，瞬間擊潰了他堅守三年的猜忌壁壘。
陸燼指尖驟然收緊，狠狠將張誠摜在地面，藥丸滾落雪地，瞬間沾了細碎血點。
“朕再問你一次。”他步步逼近，居高臨下地睨著癱軟在地的太醫，聲音冷得足以凍結山河，“她腹中，到底可有孩兒？”
張誠膝蓋發軟，額頭死死抵著冰冷地面，後背早己被冷汗浸透。他深知帝王多疑狠戾，此刻語氣雖靜，卻藏著滅頂殺機，可林婉柔的脅迫猶在眼前，家族把柄攥在人手，他不敢吐露半個字真相。
“陛下！臣以性命擔保，廢后絕無身孕！是娘娘久病鬱結，心神錯亂所致啊！”他咬牙死撐，一口咬死說辭。
不見棺材不落淚。
陸燼眼底最後一絲溫度徹底熄滅，滔天悔意與暴怒交織纏繞，幾乎將他徹底吞噬。
他何其愚蠢。
他親手推開唯一真心待他的人，親手將自己的妻兒打入絕境，親手被奸人拿捏心智，一次次傷害那個遍體鱗傷的姑娘。
三年恨意，三年偏執，三年自我折磨，到頭來，全是一場荒唐可笑的騙局。
“好，好一個以性命擔保。”
陸燼低笑出聲，笑聲淒厲瘋魔，聽得在場所有人頭皮發麻。
他抬手，指尖拂過床沿那片未乾的血色，溫熱的觸感刺得他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這是她的血，是他親手逼出來的血，是他未出世的孩子，瀕臨消亡的證明。
“傳暗衛。”陸燼聲音嘶啞冰冷，不帶一絲情緒，“查太醫院近三月往來卷宗，查張誠私下人脈、銀錢流向，查他近日與丞相府的所有交集。一炷香，朕要全部真相。”
“若有半分隱瞞，誅九族。”
最後三字落下，殺伐之氣席捲整座冷宮。
兩側黑影驟然落地，跪地領命，轉瞬消失在風雪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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