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拼接的柴房門板承受不住暴烈的力道,木屑與陳年灰塵在劇烈搖晃中簌簌落下。
李翠花裹著打滿補丁的深色圍裙,大腳板狠狠踩在爛泥地裡,粗壯的胳膊在腰際用力一叉,首接把狹窄的門口堵死。
她那張粗糙的黑紅臉蛋因為情緒激動而不斷扭曲,張嘴便是尖銳的叫嚷。
“死丫頭,餓死你算了!”
發黑發硬的雜糧餅在空中劃過一條低矮的弧線,沉甸甸地砸在乾燥的碎稻草堆上。
枯黃的草屑與大片灰土受到衝擊,立刻揚起,鑽入小姑娘酸澀的鼻腔。
“一天天光知道挺屍,真把自己當千金大小姐了?”
季窈窈用生滿汙垢的指甲撥開襤褸的衣袖,露出一截瘦得只剩骨頭的手臂。
細弱的皮膚上分佈著新舊交替的淤青,隨著她揉捏的指尖傳來陣陣鈍痛。
她吸了口氣,把這具幼小身軀裡翻湧的痠痛感硬生生按捺下去。
昔日她統率十萬精銳從焦黑的廢土中衝殺出來,如今竟落到這副三歲半的殘破身殼裡。
“餓了三天連翻身都費勁,這力氣比起以前連百分之一都不剩。”
她在昏暗的角落裡扯了扯乾燥開裂的嘴唇,吐出的字句稚嫩卻帶著冷意。
不過收拾外面那個只懂撒潑的婦人倒也足夠了。
李翠花見裡面沒有迴音,一口唾沫重重吐在黃泥地上。
“吃完了趕緊滾出來餵豬,晚一步老孃首接打斷你的腿!”
腐朽的木門被李翠花用腳後跟往後一踹,合攏時發出不堪重負的撞擊聲。
季窈窈彎腰撿起地上的黑餅,湊在鼻尖輕輕聞了聞。
一股刺鼻的發酸味道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開,這是餿了多日的糧食。
比起廢土上啃噬乾枯樹皮與腐敗鼠肉的煎熬,眼前這塊黴餅倒還要不了命。
她咬下一口,用單薄的齒葉將硬餅細細磨碎,再和著唾液吞下。
粗糙的顆粒大口刮擦著喉嚨,胃部劇烈收縮,散發著抗議的火辣感。
有糧有田卻任由年幼的孩子啃食餿飯,這筆賬她會在合適的機會連本帶利清算乾淨。
她撐著佈滿蛛網的土牆慢慢站起身,推開歪斜的柴房門。
院子裡瀰漫著家禽糞便與豬食混合後的刺鼻臭氣。
她微微眯起眼睛,視線慢吞吞地在西周掃過。
角落裡斜靠的竹掃帚,倚在牆根的生鏽鐵鋤,還有雞圈木柵欄上懸掛的半截麻繩,都能夠派上用場。
如今身子底子太虛,若現在逃走多半活不過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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