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擦亮，福滿樓後廚的煤球爐子燒得通紅。
陳長生用手背擦掉額頭的汗。
砂鍋裡的水開了，他抓起旁邊的溼毛巾，墊著手把火門關小。
鍋裡的高湯泛著黃澄澄的光。
陳長生看著湯，心裡有些發緊。
林秋月給的這個“金絲玉燕粥”方子，太難搞。
火大了燕窩化成水，火小了不入味。
鴿子蛋清和水豆粉攤薄餅，這活考驗刀工。他切出來的絲，細得能穿過針眼才行。
他不想讓林秋月看扁，自己雖然是個殘疾，好不容易遇到個不管他腿瘸，只看他手藝的東家。
這個灶臺，他得佔穩了。
林秋月走進來，看了一眼案板上的細絲，又看了一眼砂鍋。
“下鍋。”林秋月說。
陳長生沒出聲，拿起菜刀把細絲刮進鍋裡，蓋上蓋子。
早上七點，鋪子門推開。
孫大強和李勝利準時報到，兩人還是昨天那身灰色中山裝，而王姐早就等在門口。
她昨晚半宿沒睡著，一想到趙瘸子那個包工頭之前朝她亂喊價，她就氣得牙疼。
以前她在國營飯店採買，那幫衚衕串子欺負她是個女的，回回少給半斤肉，今天她有了底氣。
“大強兄弟，勝利兄弟，吃了嗎？”王姐笑得見牙不見眼。
孫大強點頭：“都吃過了。”
林秋月從後廚出來，把一疊錢遞給王姐。
“四百塊。”林秋月說，“青磚、紅瓦、白灰、木料。帶他倆去，買全了。福滿樓下週動工，多退少補。”
王姐把錢揣進貼身口袋，拍了拍，她心裡有算盤。
四百塊去趙瘸子那，頂多買三車料。
今天有這兩個活閻王跟著，她得把價錢砍到骨折價。
“走。”王姐挺直腰板，走在前面。
孫大強和李勝利一左一右跟在後面。
趙瘸子的建材場在東城邊上，院子裡堆滿磚頭木材。
他正端著個搪瓷缸子喝茶，看見王姐進來，眼皮翻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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