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透，宋雪就醒了。
今天是她來青河大隊之後第一次正式出工。
五天的修房假己經用完了，劉建國昨天傍晚讓人捎了話：“明天上工，隊長會安排。”
她穿好衣服，照例把菜刀別回後腰，用衣服下襬遮住。
又檢查了一遍門閂。
宋知遠己經自己穿好了衣裳，坐在床邊啃半塊涼窩窩頭。
他啃得很仔細，連掉在褲腿上的渣都撿起來塞進嘴裡。
“走吧。”宋雪拉開門。
清晨的青河大隊正在甦醒。
炊煙從各家各戶的屋頂升起來，混著柴火味和玉米粥的香氣。
宋雪的胃抽了一下。
她嚥了口唾沫，目前還沒找到賺錢門路，能省一點是一點，把門鎖好，帶著弟弟往村口的曬穀場走。
曬穀場上己經站了十幾個人。
男男女女扛著鋤頭鐵鍬，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說話。
宋雪和宋知遠走過來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
宋雪目不斜視，帶著弟弟站到人群邊上。
隊長劉大勇從人群裡擠出來，是個西十來歲的漢子，臉曬得黝黑，肩膀上搭條毛巾。
他上下掃了一眼宋雪姐弟——瘦，矮，後腦纏著布條的小姑娘和乾巴巴的半大小子，嘴角往下一撇。
“你就是新來的宋知青？”
“是。”
“你弟弟也出工？”
“他十三了，能幹。”
劉大勇哼了一聲。
劉大勇從褲兜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用指甲在上面劃了一下：“那行。你跟你弟今天去西坡那片地，把那片荊棘叢清了。清了才能下工。”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皮都沒抬，好像安排一個姑娘去清荊棘叢跟安排她去拔棵草一樣輕巧。
周圍幾個婦女互相對了個眼神。
那眼神里什麼都有——幸災樂禍的、事不關己的、還有一兩個隱約覺得“這也太欺負人了”但又不敢出聲的。
人群裡有個穿藍布褂子的小媳婦林鳳，看著不到三十歲，手裡攥著把鐮刀，嘴唇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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