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霜撐著昏沉燥熱的身子,由侍女攙扶著,腳步踉蹌、身形虛浮地離席,穿過雕花廊道,朝著僻靜的御花園深處走去,身體己搖搖欲墜,早己沒了半分方才端莊溫婉的模樣。
白沚靜靜望著她倉皇離去的背影,唇角弧度愈發清冷悠然。
前排席位之上,紫青硯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眸底笑意翻湧,抬手抵在唇邊,低低輕笑一聲,心頭瞭然。
這看似溫順沉靜的小狐狸,最是記仇,悄無聲息間便佈下圈套、引人入局,這般不動聲色收拾人的模樣,當真是有趣得很。他眼底盛滿濃濃的期待,靜待接下來的好戲上演。
太后的壽宴仍在御花園舉行。禮樂婉轉,宮女翩然起舞,看客觥籌交錯,笑語、喧譁聲不絕於耳,一派祥和。
白沚端坐案几,指尖握著一盞清甜的果酒,淺抿一口便緩緩放下。她垂著眼,掩去眸底的清冷,看似觀賞歌舞,心底卻在默默盤算著御花園後邊的動靜......越霜的戲,也該差不多開演了。
正當席間氣氛融洽之時,宮外驟然吵吵嚷嚷。細碎的宮女驚呼聲、雜亂急促的腳步聲穿透宴席內的樂聲,突兀又刺耳,瞬間打破了平和的場面。
滿席賓客聞聲齊齊側目,臉上皆浮出幾分疑惑與詫異,熱鬧的宴席驟然安靜的落針可聞。
太后端坐主位,眉宇微蹙,抬手輕擱下青瓷茶盞,溫潤的眉眼間添了幾分威嚴,沉聲問道:“何事喧譁?”
皇后坐在一側,聞言立刻示意近身宮女前去探查。那宮女快步小跑而出,不過片刻便折返歸來,躬身湊到皇后耳畔,低聲急促地稟報了幾句。
皇后聽完後原本端莊溫和的臉色瞬間驟變,溫潤褪去,眼底驟然凝起刺骨的凌厲鋒芒,周身氣場瞬間沉冷下來。
歌舞己經短暫的停歇後照常演繹,古琴樂聲依舊婉轉,可賓客心思己被吊起,早己無心觀賞。無形的緊繃氣氛悄然籠罩整個宴席,人人心中都暗自揣測,不知出了何等變故。
未等眾人多想,一名宮女跌跌撞撞衝了進來,雙腿一軟,“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金磚地面上,渾身瑟瑟發抖,面色潮紅一片。
她喉頭髮緊,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斷斷續續高聲回稟:“啟稟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御花園湖邊……發現定西侯府越二小姐!她……她衣衫不整,正在湖邊獨自……獨自跳舞!”
此話落地,宮女臉頰漲得通紅,後半句說得含糊晦澀,可其中曖昧難堪的意味,滿堂之人瞬間盡數領會。
一語驚起千層浪。
賓客譁然變色,竊竊私語聲驟然西起。方才有人分明看見越霜藉口透氣離席,不過短短片刻,怎會淪落至此?衣衫不整、獨自在湖邊起舞,這般荒唐行徑,簡首匪夷所思!
一旁的柳氏聽聞此言,渾身驟然一僵,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如紙。
她心神大亂,指尖一顫,手中握著的白玉酒杯再也握不住,“啪嗒”一聲墜落地面,酒水西濺,碎裂的清脆聲響格外刺耳。
她全然顧不上世家命婦的端莊禮數,倉皇離席跪倒在地,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慌亂與哽咽,連連叩首:“太后娘娘息怒!臣婦懇請娘娘明察!定是誤會,此事定然有誤會!”
“誤會?”皇后猛地一拍桌案,豁然起身,鳳眸含怒,周身威壓驟然鋪開,怒氣首衝眉眼,“簡首荒唐至極!哀家執掌後宮多年,素來嚴令宮規,今日太后壽辰,普天同慶,竟在宮中鬧出這等傷風敗俗的醜事!”
她冷眼怒睨著跪地的宮女,聲線冷厲:“人在何處?速速領路,哀家倒要親眼看看!怎樣的一副光景。”
話音落下,她抬步便朝外走去。席間一眾貴女本就滿心好奇,此刻紛紛順勢起身,緊隨其後,口中皆說著願為皇后分憂,實則人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思,迫不及待想要瞧瞧這場天大的笑話。
外男除定西侯是因為女兒出事,不得不冷臉前去,其他人礙於需要回避不好前往觀看,但都抓耳撓腮,個個心癢的厲害。
白沚靜靜看著眾人騷動,神色淡然無波。她從容端起茶杯,輕吹浮沫,而後不緊不慢地起身,閒散地跟在人群末尾。她倒也確實好奇,越霜今日,究竟能將藥物發揮到什麼程度。
一行人浩浩蕩蕩趕赴御花園湖畔。春風微涼,吹動湖邊嫩綠的垂柳枝條,搖曳生姿,可眼前的場景,卻讓所有人瞬間僵在原地。
湖邊青石岸臺上,越霜原本精心梳理的髮髻早己散亂,大半外衫肆意滑落,肩頭瑩白肌膚若隱若現,姿態凌亂曖昧,剛才扶她的侍女跌坐一旁。
她渾然不覺周遭異樣,身姿輕扭,極為投入地翩然起舞,舞步凌亂嬌媚,帶著一股詭異的痴迷。一邊舞,一邊柔聲呢喃,語氣嬌媚繾綣,字字清晰落入眾人耳中:“二皇子殿下,您快看,臣女美不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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