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年輕士兵持刀的手開始顫抖，眼底溢位淚水，悲憤、不甘、絕望、無力，交織撕扯著心神。他們不怕死，不怕血戰，不怕千軍萬馬，只怕拼儘性命、浴血死守，最終依舊落得全族覆滅、血脈斷絕。
對面藩軍大陣，白馬銀甲的周凜，遙遙望著谷底沖天火光、散亂陣型、絕望人群，臉上露出徹底掌控全域性的森冷笑意。
他不急著催軍猛攻，不急著碾壓屠陣。
他要看著這群頑抗數年的苗蠻，一點點耗盡戰意、崩塌心神、自行絕望、自我覆滅。
大火焚糧，比千軍屠陣更誅心。
“沙子母。”
周凜居高臨下，聲音冷漠傳來，帶著勝利者的殘忍與嘲弄：“你可知何為天網恢恢？”
“我永寧諜部五年佈局，布的從不是一人一諜，是全盤死局。”
“卜石破你陣型死角，餘諜焚你全軍命脈。”
“你破我表層誘局，我破你部族根基。”
“你誅我臺前棋子，我斷你萬世生機。”
“如今，你底牌盡空、地利盡失、糧草盡絕、軍心盡崩。”
“你還有什麼手段，可與我抗衡？”
他緩緩抬手，壓下全線衝鋒的軍勢，任由萬軍列陣合圍、步步壓縮，緩緩收緊死籠，以最殘忍的方式，慢慢屠宰絕境中的殘兵。
“本將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棄刃跪降，率部族歸降，獻出世襲峒印、烏蒙地形圖、所有山林密道。”
“我可允，老弱不殺、婦孺不屠，餘者充役，留苗部一縷殘喘。”
“如若不降——待火勢盡熄、軍心盡散，我將下令萬軍齊屠，谷中不留一活口，山內不留一苗民，掘墳毀祠，斷你烏蒙苗脈千年香火！”
狠戾誓言，字字冰寒，壓得整座山谷死氣沉沉。
投降，部族苟存，尊嚴盡滅、世代為奴。
死戰，全員覆滅，血脈斷絕、千年歸零。
兩道選擇，皆是地獄。
所有目光，穿透漫天硝煙、血色火海，盡數聚焦在陣前那道浴血孤影之上。
此刻的沙子母，肩頭繃帶徹底碎裂，皮肉外翻，血順著手臂不斷滴落，染紅掌心斷刀。長髮散亂、滿臉血汙、衣袍破碎不堪，周身盡是廝殺傷痕，看似己然力竭、己然殘破、己然走到末路。
可她依舊挺拔如峰、屹立不倒。
在全軍絕望、陣型鬆動、大勢崩塌的至暗時刻，她沒有半分頹然、半分慌亂、半分認命。
火光映著她清冷凜冽的眼眸，眼底沒有絕望，沒有茫然，只有一片沉澱到極致的冷靜，和一絲極致鋒利、逆勢而生的寒芒。
她抬眼，遙遙望向陣前萬軍，望向馬上狂笑的周凜，望向漫天火海、遍地屍骸，輕聲開口，聲音清亮、穩定、穿透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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