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又勉強回到了楊芸薇的臉上。
坐在車裡滿心失落的顏嘉莉想起了一天三場面試的老公，發了條資訊瞭解前方戰況。
陳昀夕在第二場面試中也因為眼緣不合，被刷掉了。心灰意冷的他坐在馬路邊，看著手機就想到了顏嘉莉那張失望的臉，害怕得不敢回覆，但又怕太久沒回會被看出端倪，只好虛偽地回覆道：“挺順利的，目前面過的兩家都覺得我還不錯，讓我回家等訊息。”
“好，加油！”
攢了兩次面試經歷的陳昀夕這才明白，專業水平在他這個崗位的面試中是最不重要的，反倒是年齡和薪資成了他最大的軟肋，平凡的長相也沒能為他帶來附加分。
還剩最後一家科技公司沒有面試，但此時他早已沒了心氣。科技公司一向追求年輕化，像他這樣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又是離職找工作的，基本沒有任何勝算。
於是他給對方HR禮貌地發了條訊息，說自己不去了。不料對方直接將他拉黑了，現實得有些冰冷。
明天就是週末了，想到上週末家裡壓抑的氛圍，他不禁渾身一顫，想找個藉口去朋友家避難，可此時卻發現能找的朋友一個都沒有，女兒就是她最好的朋友了。
一地黃燦燦的銀杏葉讓街道美得很蕭瑟，無處可去的他沿著路一直往前走，卻也不知道前方是哪，這是一條他從前沒有來過的陌生街道。
他很迷茫，卻一點也不害怕，前方的路口不論向左走還是向右走，也都還有路。想到這裡，他掏出手機，俯下身子，找了個絕佳的角度，記錄下這蕭瑟的美。
讀書的時候，陳昀夕一直是各方面都很均衡的學霸。當他迷茫困惑的時候，一般人是沒法幫他解惑的，哪怕是老師也不行。
這時候只有他的爸爸，一個上世紀的超級學霸，四零年代的本科生，琴棋書畫、詩詞歌賦樣樣精通，造詣皆在陳昀夕之上，只有這樣令他心悅誠服的人，才能助他打通任督二脈。
陳昀夕已經有二十年沒有找父親解惑了，在今天這個身心俱疲的時候，做回一次孩子好像也沒有什麼不可以。於是他找了個安靜的地方，好好調整了自己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一會兒才被媽媽接起。
“媽，你怎麼了？我爸呢？”陳昀夕雖然不怎麼給家裡打電話，卻也敏感地聽出了媽媽語氣中的異常。
“我們在醫院呢，你爸昨天打球摔了。昨天就叫他來檢查，這個倔驢脾氣就是不肯，今天發現走不了路了，還是打的120給他接來的，氣死我了！”
“打球？他一個七十歲的老頭打什麼球？”
“打籃球唄。逛公園看人家小夥子打得激烈，手就癢了，也沒熱身就上去了。老東西，還整個三步上籃！這下好了，我又得累死了。先不跟你說了，我得交錢去了，我看這十有八九是骨折了。”如果不是要去交錢，媽媽估計還能喋喋不休半小時。
“行，那你快去吧，有什麼情況你第一時間跟我說。”掛上電話的陳昀夕給媽媽轉了一萬塊錢。這一代的獨生子女如果不在父母身邊，遇到這種情況除了給錢，也沒有更多盡孝的辦法了。
之前卡里餘額還有三萬塊的陳昀夕想中午吃頓肉，讓自己恢覆一些鬥志。現在餘額變成了兩萬，只能降低標準，買了兩個肉包子對付一下。
張雅婷在陳昀夕離職後發信息關心了一週，便再也沒了動靜。本來從不在乎這些小細節的他今天竟然有一種自己被全世界拋棄了的失落感和自憐感。
朋友圈裡的人們各自曬著自己瀟灑和精彩的生活，陳昀夕明明什麼也沒有做錯，很努力地經營著自己的人生，眼下卻過得還不如那些不怎麼努力的人。
強者從不抱怨環境，但這是陳昀夕第一次抱怨命運對他不公平。
“師父，張偉走了。”在路邊吃完包子準備回家的陳昀夕突然收到了雅婷的微信。
陳昀夕看著手機，心裡想著人果然經不起唸叨，一念叨就出現。“他一個司機怎麼也被優化了？”
“不是，他跟朋友去練皮划艇，結果落水了，沒救過來。”
“……”陳昀夕身體僵硬地握著手機，不知該怎麼回覆，張偉是一個陽光大男孩，文化程度不高，是公司的司機。
他的家裡也沒什麼錢，但是總能用自己的樂觀和能量去影響身邊的人，所以在公司人緣很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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