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不出來,眼淚倒是掉了,但遠遠比不過隊伍後面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們的號喪。
可是他們也並沒有表現的那麼悲傷,甚至說著風涼話,老太太攢下了那麼一份家底,救急借個幾萬都不肯……也不避著洛川,小孩子一個,聽不懂的。
後來他們號哭一通之後,站在殯儀館外面,嘖嘖的,完了,錢再多能怎麼樣?還不是便宜了外人。
洛川怔怔的,爸爸的遺體剛推進去,他們在等骨灰,他一頭頂向了那個說的最歡的人,據說是位表姑,他一面也沒見過,把她頂了個大跟頭,站起來就要罵,卻因為工作人員喊著收骨灰了,洛川被小叔抱走了,而不甘心的作罷,嘴裡嚷一聲,真他媽的……這混蛋孩子!
洛川像個道具一樣被推到最前面,聽從著安排,直到葬禮結束。
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洛川都很平靜的面對了父親奶奶相繼離開的事實。
大概半年吧,陰曆十月初一,小叔和他偷偷約好了,去十字路口燒紙錢。
好多撥人,來來去去,嘴裡念念叨叨的,往一個木棍劃的圈裡扔金銀元寶,一億元的大額鈔票,寫給閻王爺的信封標好了地址。
洛川盯著小叔寫好的,另外一座城市的墓地,眼淚就那麼吧嗒吧嗒的落了下來。
幾分鐘,他哭得不能自己,站都站不住,他坐在小叔的腿上,梗著脖子放聲嚎啕,上氣不接下氣,幾乎要窒息,眼淚就沒停過,洶湧的像噴泉。
小叔蹲在那裡,摟著他,肩膀上的外套都被淚水打透了。
一個人悲傷至極,其實是哭不出來的,小叔說這是身體的自我保護,可是會在某一個瞬間,突然就崩了,挺不住了,自我保護系統停轉。
洛川左手領著梁辰,右手領著芊芊,站在醫院的走廊裡,靠著牆。
老人家沒挺過去,一大早走的。
舅舅急匆匆的回來接了梁辰,洛川必然是要跟著去的,他們去陪著芊芊,小丫頭死活不回來,說要找哥哥,她也沒怎麼哭,只是怕,怯怯的站在一邊,看見梁辰,立刻癟嘴,眼淚無聲的往下掉。
梁辰抱了抱她,帶著她靠邊站著,醫院的走廊忙忙碌碌,大人們要處理的事多著呢,不能添亂。
豪華單間病房,專屬的醫生護士,甚至是這城市醫學界的有名教授,面對死神,同樣的無奈,使不出任何招數。
衣服一早就準備好了,老人家自己準備的,就在那次旅行之後,舅媽看見了還責怪了兩句,你買它幹啥,多不吉利,放家裡怪瘮人的,扔了扔了。
她笑的非常慈祥,人都會死,提前準備沒什麼不好,省的你到時候手忙腳亂麻爪,你記得啊,這件呢大衣可一定給我穿走,我試過了,可暖和了,我聽說那邊兒冷,比咱們這兒冬天都冷好幾十度呢。
衣服是舅舅回去取的,大半夜的的確沒地方買,現成的,準備好了的,麻爪的舅媽省掉了很多麻煩,只安心的陪完最後一程就行。
病房裡偶爾傳來哭聲,很凌厲的,像叫魂兒一樣的唸叨著,可梁辰始終沒聽到舅媽哭,也沒看到舅媽。
他們被安排在走廊裡等著,換衣服的時候不能看,很長時間,病房裡爆發出新一輪哭聲的時候,一張滑輪床被緩緩推了出來。
舅舅和舅媽推著,看到梁辰和洛川,舅媽還笑了一下:“辰辰,川兒……”
就這麼喊了他倆的名字,又匆匆忙忙的走了,殯葬車在樓下等著呢,得快點趕到火葬場。
舅媽家是本地人,親戚朋友生意夥伴都很多,按理說,葬禮應該辦幾天,熱熱鬧鬧的,該請的都要通知到,最後一起送老人走。
可芊芊的姥姥很早就留了話,簡單辦,趁早辦,只告訴實在親友就行,可不想硬邦邦的躺在板子上,供人觀賞,倒不如早點化成灰,反而不丟臉。
她體體面面了一輩子,人情冷暖都見識過,花那個錢有什麼用,都是虛的。
倒不如來點實在的,讓女兒輕鬆點,本來就夠傷心,就別再分出精力應付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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