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著說服父母，還請老師來幫忙，想要讓他們供她讀下去，她一個女孩兒，也能給家裡爭臉。
但沒用。
一點兒用沒有。
倔強的，重男輕女的父母，永遠是那一句話。
一個姑娘讀什麼書？供不起，家裡人口多，她得幫忙養家。
再說，就不給她交學費了，逼著她離開學校，一個好腦子，每天浸在飯店後廚的油煙裡，泡在煙霧繚繞的ktv包房，她那個學歷基本上只能做服務員。
中專畢業生還能當出納坐辦公室呢。
可腦子這個東西是天生的，明白人，能聽懂話，二姑笑著說：“我可不敢，他能打死我。”
“二姑，我媽走的時候留下了張銀行卡，到了奶奶要走了，她把卡偷偷塞給了我，給你吧，你應該比我還需要。”
“你媽……”梁家瑛試探著，“你媽留下不少錢吧？”
“沒多少，”梁辰沒撒謊，實話實說，“八千。”
那張卡一直攥在奶奶手裡，任憑爺爺怎麼勸，都沒交出去過，爺爺還放了狠話，你是不是不想活了？你以為我要獨吞？我那是給你交醫藥費！
奶奶躺在破床上，幹瞪著眼，盯著房樑上面的蜘蛛網發呆，像是傻了，他們在後來都說奶奶傻了，腫瘤進了腦子，壓迫了神經。
又瞎又傻。
她索性就這麼裝。
可是有一天，她拽住了梁辰的胳膊，順著往下握住了他的手，確認了這個人是她的親孫子以後，她從那個一動就撲啦啦掉蕎麥皮的帶著一股怪味的枕頭裡，摸出了那張卡，塞進了梁辰手裡。
緊緊握著他的手晃了晃：“自己留著，別告訴別人，挺不下去了，就用。”
她不是很待見這個孫子，看到他就煩，本來伺候一家人就要累死了，現在又多了一個悶頭冤家，簡直受不了。
梁辰沒見過她給好臉，總是斜著眼睛看他，說話也總喊，明面上就說媽媽壞話，說她不是個好女人，太犟，窮講究，瞧不起人。
但她也說：“你媽給你的，得用在正經事上。”
梁辰輕輕的說：“二姑，給你了。”
“十分鐘你能受的住，他氣的直咬牙，說你白眼狼，攀高枝，說走就走，小沒良心的……他可還沒消氣呢，現在見著你，就算我在家，他都能揍你，要是沒人……”
二姑停住了，沒說下去，卻又像是全說完了。
“二姑，十分鐘，記住了啊。”
梁辰看著洛川，他手拿尖刀，親自刨開自己的胸膛，掏出一顆血淋淋的心，捧給洛川看。
有明有暗，有好有壞，有善良有壞心眼，有羞愧也有坦蕩。
洛川很長時間沒說話，梁辰就那麼等著，眼睛都不眨，和他對視，也沒靠眼神傳遞什麼，想不起來，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又把所有都做了。
“洛川哥，”梁辰笑笑，“煩我了吧？沒事，我自己都煩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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