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圓心】
沈錚一夜沒睡。
他把趙國良的資料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每一遍都能發現新的東西。這個人五十八歲，三年前退休，在省人民政府幹了三十年，分管過城市建設、重大專案審批。舊城改造專案是他任上批的最後一個大專案，批完他就調到了閒職，然後退休。
時間線太乾淨了。乾淨得不正常。
沈錚見過太多這種履歷——一個人在某個關鍵節點上出現，做完某件事，然後消失。不是辭職，不是被抓，是“正常調動”或“正常退休”。檔案上找不到任何問題，經手的每一個專案都有完整的審批手續。這種人，是那個系統最喜歡用的。因為他們不會留下痕跡。
凌晨四點，沈錚關了電腦，躺在書房的沙發上閉了一會兒眼。腦子裡全是趙國良的照片——方臉，濃眉，嘴唇很薄，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這個人看起來不像壞人，也不像好人。他像一張白紙，上面什麼都沒寫。
早上七點，林薇推開了書房的門。
沈錚從沙發上坐起來，揉了揉眼睛。林薇端著一杯咖啡站在門口，看了他一眼，把咖啡放在桌上。
“你沒睡？”
“睡了。一會兒。”
林薇沒有追問。她靠在門框上，看著沈錚。“你要去省城？”
“嗯。”
“見趙國良？”
沈錚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怎麼知道？”
“方遠跟我說的。”林薇的聲音很平，“他說你查到趙國良頭上了。趙國良是省人民政府的副秘書長，退休三年了。你要去省人民政府找他。”
沈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燙得他齜了牙。“方遠嘴太快了。”
“他擔心你。”林薇走過來，坐在沙發上，和沈錚隔了一個人的距離。“我也擔心你。”
沈錚沒有說話。他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窗戶上蒙著一層霧氣，外面的世界模模糊糊的，像是隔了一層什麼東西。
“林薇，如果有一天我回不來了——”
“別說了。”林薇打斷了他。
沈錚轉過身，看著她。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你得回來。”她說，“思語在等你。”
沈錚點了點頭。
他走到臥室門口，輕輕推開門。思語還在睡覺，被子蹬到一邊，一隻腳露在外面。他走過去，把被子拉上來，蓋住她的腳。思語動了動，沒有醒。沈錚看了她幾秒鐘，然後轉身走出臥室。
方遠的車已經在樓下了。
沈錚上了車，方遠遞給他一個檔案袋。“趙國良的完整資料。我昨晚又查了一些。他在省人民政府的時候，分管過舊城改造專案。但他在專案審批檔案上的簽字，只出現在前期——立項批覆、可行性研究報告審批、土地使用權批覆。到了中期和後期，他的名字就沒有了。”
“換人了？”
“不是換人。是他調走了。專案批完的第二個月，他就調到了省政協的閒職。一年後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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