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那個男人】
沈錚在書房裡坐了整整一個上午，菸灰缸裡堆了七八個菸頭。他把老周U盤裡的證據翻來覆去地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後背發涼。那些藥物檢測報告、那些被篡改的病歷、那些消失的卷宗——它們像一條條線，從不同的方向延伸出去，最終匯聚到同一個點上。那個在原始立項檔案上簽字的人。
手機震了一下。方遠的訊息。
“市檔案館那邊有眉目了。舊城改造專案的原始立項檔案，全宗號A102-2005-0037。但檔案管理員說，這份檔案在三天前被人借走了。借閱人的名字叫‘周建國’。我把借閱記錄拍下來了，發你郵箱。”
沈錚開啟郵箱，下載了附件。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登記表上的幾行字——借閱人：周建國；借閱日期：三天前；借閱目的：“學術研究”。身份證號那一欄填了一串數字，他用手機拍了下來。
周建國。
沈錚盯著那三個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不是因為他認識這個名字，而是因為他不認識。他查了三年多的案子，翻了六千多份卷宗，見過無數個名字。周建國這三個字從來沒有出現過。
一個從來沒出現過的人，在三天前借走了他正在找的檔案。
這不是巧合。
沈錚把照片放大，仔細看借閱登記表上的筆跡。字寫得很工整，一筆一劃的，像是刻意寫得讓人認不出來。但有些東西是藏不住的——那個“建”字的走之底，最後一筆拖得特別長。沈錚見過這種寫法。
他見過。
在師父老周的筆跡裡。
沈錚的手頓了一下。不對。不是老周。老周的“建”字寫得更潦草，走之底是往上挑的。這個人的寫法更拘謹，像是在模仿別人的字跡，但沒模仿到位。
他拿起手機，撥了方遠的號碼。
“方遠，檔案館的監控錄影你有嗎？”
“我問了。檔案管理員說那天的監控壞了，正在修。但我覺得不是壞了，是有人故意關的。”方遠的聲音壓得很低，“還有一件事。我問了借閱當天的值班員，他說來借閱的人是個男的，五十多歲，戴眼鏡，穿著深色的夾克。他說那個人不是第一次來，以前也來借過檔案。”
“以前借過什麼？”
“他沒說。但他說那個人每次來都借同一類檔案—舊城改造專案的審批檔案。”
沈錚的腦子在飛速運轉。五十多歲，戴眼鏡，深色夾克。這個描述可以對應很多人，但加上“以前也來過”這個資訊，範圍就縮小了。這個人不是臨時起意，他是有計劃地在查舊城改造專案的審批鏈。
“值班員有沒有說那個人叫什麼？”
“說了。他說借閱登記表上寫的是‘周建國’，但那個人借閱的時候出示的身份證上寫的不是這個名字。值班員沒看清身份證上的名字，只記得照片上的人就是站在他面前的這個人。”
沈錚沉默了幾秒鐘。“身份證上的名字可能也是假的。但這個人能透過檔案館的身份核驗，說明他的假身份做得足夠真，或者——他根本不需要假身份，因為他本來就是體制內的人，有許可權調閱這些檔案。”
“我也是這麼想的。”方遠說，“我在查這個‘周建國’的身份證號。但估計查不到什麼。”
“查到什麼發給我。”
沈錚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桌上。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戶推開。外面的風很大，吹得窗簾呼呼地響。他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嗆得咳嗽。他把煙掐了，扔進菸灰缸。
他回到桌前，開啟老周U盤裡的那個“證據”資料夾，翻到了舊城改造專案的子資料夾。裡面有一份檔案，標題是“審批鏈分析”。老周用表格的形式，把舊城改造專案從立項到竣工的所有審批環節列了出來——每一個環節的審批部門、審批人、審批時間、審批意見。
沈錚一行一行地往下看。立項審批那一欄寫著：“省發改委，2005年1月15日，批准。”審批人的名字被塗掉了，用鉛筆塗的，塗得很厚，看不清。但老周在下面寫了一行字：“這個人，比魏建國高三級。”
比魏建國高三級。魏建國是省發改委副主任，副廳級。比他高三級，那就是——正部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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