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趙建軍】
沈錚的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低頭看，是一條新聞推送——“省人民政府原常務副省長趙建軍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紀律審查和監察調查。”
他的手停在車窗框上，一動不動。風從指縫間穿過，涼颼颼的。老周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趙建軍。”三個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
趙建軍。常務副省長。陳遠志的頂頭上司。趙國良的靠山。那個坐在會議室裡，對陳遠志說“舊城改造專案，你全權負責”的人。那個在照片裡被塗掉臉的人。那個讓陳遠志做了十五年省長、讓陳遠明做了十五年影子、讓趙國良做了十五年工具的人。他的名字叫趙建軍。
沈錚把手機遞給老周。老周接過手機，看著螢幕，看著那行標題。他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憋了太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他進去了。”
“嗯。”
“什麼時候的事？”
“剛才。新聞剛發的。”沈錚看著老周，老周的眼睛裡，那種深藏了十幾年的恐懼，終於開始消散。不是完全散了，是鬆了，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可以稍微放鬆一點。
老周把手機還給沈錚，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慢，很均勻。沈錚不知道他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事情。他沒有問。
方遠把車停在沈錚家樓下。沈錚扶著老周下了車。老周的腿還是軟的，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沈錚架著他的胳膊，一步一步地上樓。老周沒有說話，沈錚也沒有說話。兩個人在樓梯間裡慢慢地往上挪，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道里迴響，一下，兩下，三下。
林薇開了門。她看到老周，楞了一下，然後讓開了門口。沈錚把老周扶進主臥，讓他躺在床上。林薇拿了一條溼毛巾，遞給沈錚。沈錚擦了擦老周臉上的血。嘴角的傷口不深，已經凝了。眼眶下面的青紫色很重，像是被人打過一拳。老周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林薇站在臥室門口，看著沈錚。
“他沒事。皮外傷。”
林薇點了點頭，轉身去了廚房。
沈錚坐在床邊，看著老周。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手上的皮膚皺得像老樹皮。他老了很多。比沈錚上次在小鎮上見到他的時候，老了十歲。
老周睜開了眼睛。
“你看到了？”
“看到了。”
“你知道他是誰了。”
“知道了。”
老周沉默了幾秒鐘。“你怕嗎？”
沈錚想了想。“怕。但不是怕他。是怕他背後的人。”
老周看著他。“他背後沒有人了。他是最後一個。”
沈錚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老周說的是不是真的。也許是真的，也許是假的。但他不想再查了。不是因為他怕，是因為他累了。從那個雨夜的檔案室開始，到現在，三年多了。他查了三年多，抓了三十多個人，破了十幾個案子。他以為他永遠查不完，以為那個名單上的名字會一直往下延。但趙建軍是最後一個。新聞上寫的，中央紀委國家監委直接審查調查。他已經不在省紀委的許可權範圍內了，被更高層級接管了。
沈錚站起來，走到窗前。外面，天快黑了。路燈亮了，梧桐樹的影子在地上晃動。他想起趙國良說的那句話——“你會後悔的。”他不後悔。後悔的是那些死了的人——趙秀蓮，她沒有機會後悔，因為她從陽臺上掉下去的那一刻，生命就結束了。宋懷遠沒有機會後悔，因為那兩種藥物混合注射進血管的那一刻，他的心臟就停了。李雪沒有機會後悔，因為她從商場的樓梯上滾下去的那一刻，頸椎就斷了。他們沒有機會後悔，但沈錚有。他後悔沒有早點開始查，後悔讓那些人多活了那麼多年。
手機震了。孫建國的訊息。
“趙建軍被查了。你的證據起了作用。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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