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劉建軍】
孫建國的電話是早上七點打來的。
沈錚正在給思語扎辮子。他的手笨,橡皮筋繞了三圈還是松的,思語歪著頭,說“爸爸你弄疼我了”。他正要拆了重扎,手機在餐桌上震了。螢幕上是孫建國的名字。他放下橡皮筋,拿起手機,走到陽臺上。
“藥瓶上的指紋查到了。”孫建國的聲音很低,像怕被旁邊的人聽到。“除了王秀蘭的,還有一枚陌生的指紋。在公安系統的資料庫裡匹配到了一個名字——劉建軍。”
沈錚的手指攥緊了手機邊框。
“劉建軍是誰?”
“省人民政府辦公廳的退休司機。趙建軍的專職司機。開了二十年車,去年剛退休。”
沈錚靠在陽臺的欄杆上,看著樓下的街道。清晨的陽光還沒有照進來,街道一半亮一半暗,像被人從中間切了一刀。趙建軍的司機,在陳遠明的藥瓶上留下了指紋。他為什麼會在陳遠明家?他去了,陳遠明就死了。這不是巧合。
“抓到人了嗎?”
孫建國沉默了一下。“找不到。他退休後回老家了,但老家沒有人。鄰居說他已經半年沒回來了。手機關機,銀行卡沒有交易記錄,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
沈錚閉上眼睛。又一個消失的人。趙國良失蹤了,老周差點被滅口,陳遠明死了,現在劉建軍也消失了。每次他們快要接近真相的時候,關鍵的人就會消失。不是巧合,是有人在清理線索。把所有的繩子都剪斷,讓這張網再也連不起來。
“趙建軍知道他的司機失蹤了嗎?”
“知道。他說不知道劉建軍在哪。他說他們退休後就沒有聯絡了。”
“你信嗎?”
孫建國沒有回答。
沈錚回到客廳,思語還坐在餐桌前,頭髮散著,手裡拿著橡皮筋。她看到沈錚進來,把橡皮筋遞給他,“爸爸,重新紮。”
沈錚接過橡皮筋,把思語的頭髮攏在一起,重新紮了一個馬尾。這一次緊了。思語晃了晃頭,頭髮沒散,滿意了。她拿起書包,跑到門口換鞋,嘴裡喊著“媽媽我走了”。林薇從廚房裡出來,手裡拿著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思語的午餐盒,遞給她,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慢點跑。”
思語拉著沈錚的手出了門。送她上學的路不長,穿過一條馬路,再走五分鐘就到了。思語走在前面,揹著粉色的書包,書包上掛著一隻毛絨兔子,一顛一顛的。沈錚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他在想劉建軍。趙建軍的司機,開了二十年車,知道趙建軍見過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說過什麼話。他像一本活著的行車記錄儀,腦子裡存著趙建軍二十年來的每一個行程、每一次會面、每一通電話的內容。這樣的人,消失了。不是自己走的,是被人帶走的。
送完思語,沈錚沒有去倉庫上班。他給王主管打了個電話,說家裡有事請一天假。王主管沒問什麼事,說“行”。沈錚把車開到了方遠家樓下。方遠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開了門,頭髮豎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劉建軍,趙建軍的司機,失蹤了。”沈錚走進客廳。方遠的屋子裡堆滿了書和報紙,茶几上放著半個沒吃完的三明治,旁邊是一罐過期的啤酒。“幫我查他的老家在哪,他還有什麼親人,退休後見過誰。越快越好。”
方遠走進衛生間,洗了把臉,出來的時候已經清醒了。“你懷疑他被滅口了?”
“不知道。但他在陳遠明的藥瓶上留下了指紋。他那天去過陳遠明家。陳遠明第二天就死了。他脫不了干係。”
方遠開啟電腦,開始在資料庫裡查。沈錚坐在沙發上,等著。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書堆上,書脊上的字反著光。他盯著那些字,沒有看進去,腦子裡全是劉建軍這個名字。一個司機,專職開了二十年車。他知道所有的事——趙建軍收了誰的錢,見了誰,在哪個飯局上拍了板,在哪個會議上點了頭。他知道那些錢去了哪,那些人後來怎麼樣了。他知道一切。但他只是個司機,不是決策者,也不是執行者。他是最容易被忽略的人,也是最危險的人。因為沒有人會防著一個司機。
方遠把電腦螢幕轉過來。“查到了。劉建軍,五十八歲,老家在省城下面一個縣城,叫安平縣。父母都去世了。老婆五年前離婚了,沒有孩子。他退休後在安平縣租了一間房子,獨居。但鄰居說他三個月前就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
沈錚盯著螢幕。“三個月前,趙建軍還沒有被查。他是自己走的,還是被人帶走的?”
方遠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安平縣公安局有個記錄——三個月前,有人報警說劉建軍的出租屋裡有可疑的味道。警察去了,發現屋子裡有一股臭味,但沒有人。地上有血跡,不多,但確定是人血。化驗結果還沒出來。”
沈錚站起來。“去安平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