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雪諳不置可否，宮棹便上前買了兩塊。熱騰騰的梅花糕用油紙包著，散發出甜香。他接過，卻沒有立刻吃，只是拿在手中。
宮棹見狀，猜想這人應該不會在大街上吃東西，又拎了過來。“若是想吃再跟我說。”
謝雪諳自然地收回手，眼尾帶笑，驕矜的一點頭：“謝過殿下。”
宮棹看著他這副模樣，不由自主的笑出來，慢慢跟著對方往前走。
天色漸晚，大街小巷燈籠高高掛起，燭火將室內照得通明，卻驅不散二皇子府內那股陰冷粘稠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陳年墨汁以及某些特殊藥水的味道，宮澤和趙先生，以及三位被秘密請來的匠人，正圍著一張寬大的紫檀木長案。
案上鋪陳著一套密信，一共七封，時間跨度三年，已然完成了最後的做舊工序。
“殿下，請最後過目。”趙先生小心翼翼地將一封信推到宮澤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宮澤拿起信紙，對著燈光仔細審視。這封信據稱是“崔章”在去年秋狩後，向“鎮南王”彙報情況，其中寫道：“…秋狩之事，雖有小挫，然貴人已然明瞭王爺忠心。前番所議甲械置換一事，貴人言可徐徐圖之，內庫自有計較……”
“妙啊。”宮澤眼中閃著興奮的光，“似有若無，恰是那等喜歡故弄玄虛又自詡忠直之人慣用的敲打口吻，足以讓父皇浮想聯翩！”
“殿下明鑑。”趙先生道，“此乃虛實結合。有真有假，難以徹查。”
另一位負責筆跡的匠人躬身道：“殿下放心，崔章的私信筆跡，小人已爛熟於心。這幾封信完全仿他筆意，縱是崔章自己，乍看之下也難辨真偽。”
“印鑑呢？”宮澤看向掌管印鑑的匠人。
“殿下，”負責印鑑的匠人回道，“鎮南王的私印，小人特製了一種摻了南海珊瑚粉和微量金箔的印泥，在特定光線下，能顯出其裂紋質感，與鎮南王平日所用一般無二。”
宮澤滿意地點點頭。
負責筆跡和紙張的匠人介面：“信紙已用古法薰染做舊，墨跡也已處理。按吩咐，在關鍵字句處以特殊藥水勾勒，平時無異，遇熱方顯淡金紋路。此物乃西域商隊帶來，市面罕見，正好可顯此信之機密。”
“好，”宮澤開口，“餘下的呢？”
趙先生答道：“我們仿製崔章與邊將私信的格式，以類似欽天監觀測記錄中使用的星位簡符，添加了一句‘風起東南’，暗指太子與鎮南王心思有異。此符罕見，即便有人看出，也只會覺得神秘，懷疑信件來源非凡，但卻能昭示太子之野心。”
宮澤愉悅道：“很好，要的就是這種效果。讓看到信的人，尤其是父皇，覺得這信來歷不凡，背後水很深。水越深，太子就越洗不清。”
趙先生補充道：“殿下，輿論方面也已安排就緒。很快，市井間便會有關於鎮南王與東宮的流言傳出。幾個御史那裡，我們也透過旁敲側擊，讓他們對太子與邊將來往過密有所耳聞。周正那邊……據報，他三日前收到老家來信，其族中子弟在西南軍中，似乎因瑣事與鎮南王部下起了衝突，正憋著一股火。此時將此‘鐵證’投給他，正是時候。”
宮澤踱步，最後確認：“那個校尉，安排妥了？”
“萬無一失。他已‘逃’至京郊一處我們的莊子上，三日後子時，他會按計劃潛入周府後院投信。之後，會‘恰好’被巡夜的五城兵馬司當成流匪格殺。屍體上會有一份遺書，訴說自己對鎮南王的刻骨仇恨，並含糊提及發現了王爺與京中貴人的秘密，遂遭滅口。如此一來，信的出現，合情合理。”
“父皇那邊……”宮澤沈吟，“父皇近來對太子失望透頂，又因常宇案覺得丟了皇家顏面，正是最疑神疑鬼，不能容忍一丁點背叛的時候。此時東窗事發，必成燎原之勢。”
他環視密室中眾人，眼中燃燒著明晃晃的野心：“諸位，事成之後，皆是從龍之功。榮華富貴，享之不盡！此刻，需慎之又慎，絕不能有絲毫差錯！”
“願為殿下效死。”眾人低聲道。
與二皇子府不同，連過年期間的東宮都瀰漫著一種壓抑的氛圍。
門窗緊閉，簾幕低垂，宮珩穿著常服，在室內煩躁地踱步。他已經禁足多日，與外界的聯絡被嚴格限制，只能透過極少數絕對心腹傳遞訊息。
而近日傳來的訊息，沒有一條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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