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駐足看了片刻，問了路邊一個擺攤的老人，才知道這巷子正是當初他隨口建議拆掉的那堵牆。
一旁的挐音面露疑惑，謝雪諳輕搖了搖頭，跟著她一同離去。
又過了幾日，一場大雨洗盡了京城連日的悶熱。
謝雪諳穿著一身天青色長衫，懷中捧著一隻與他衣裳顏色極為相稱的綠釉冰鑑，沿宮道走著。
雨後初晴，天色碧藍如洗，空氣清潤得讓人身心舒暢。每一片葉子都被雨水沖洗得發亮，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微光。
他想起今早宮棹出門時還在抱怨，說御書房裡積了一大摞摺子要批，恐怕要在裡頭待上許久。他當時半夢半醒，也懶得接話。
而現在，等謝雪諳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走上了御書房所在的那條宮道。
一陣低低的交談聲從不遠處的迴廊下傳來，卻字字清晰地傳入了謝雪諳耳中。
“……你是沒見著，這幾日陛下上朝時臉上居然有笑了。以前那臉色，嘖嘖，跟臘月的天似的，瞧一眼都能把人凍出病來。”
“可不是嘛。我聽養心殿的小德子說，自從君後回來，陛下整個人都和氣多了，連帶著咱們宮裡宮外的日子都好過了不少。”
“那是自然，君後在宮裡，陛下心情好，咱們底下的人也就跟著好過。哎，要是君後能一直留下來就好了……”
聲音漸行漸遠，又被近處的鳥鳴覆蓋。
謝雪諳忽然停下了腳步，不動了。
宮棹從御書房出來時已經是午後了，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站在臺階上舒了口氣。視線隨意向遠處一掃，便再也移不開了。
不遠處的宮道旁，一棵老樹下站著個人。
那人穿著他選的衣裳，懷中抱著他做的冰鑑，微仰著頭，似是在看樹上的綠葉，又像是單純地站在那裡發呆。風過時，從葉片縫隙透過的碎光在他衣襟上流轉。
宮棹覺得時間都變慢了，周遭的景象在此刻被拉長又放緩，變得遙 遠而模糊。
他隔著數十步的距離望著樹下那人，心中莫名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彷彿在此之前的日子裡，他都是渾渾噩噩地耗著，直到這一刻，一切才忽然都有了意義。
四周的景色無比鮮豔，可宮棹滿心滿眼只有一人。
他的心臟怦怦直跳，不由自主地邁開步子走了過去，伸出手從背後環住了對方的腰。
他閉上眼，就這麼靠了好一會才開口：“皇位給你好不好？”
謝雪諳在他懷裡轉過身來，凝著他那張認真的臉，無奈：“又在說什麼胡話。”
宮棹噙著笑，他想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給眼前這人。而世人眼中最好的東西，不就是這個位置？
如果他一無所有，往後只能全心全意地倚仗他，圍著他轉，他自己開心，對方會不會也能多信任他一點？
宮棹沒有把這些話說出口，他牽起謝雪諳的手，拉著人往回走。
“那就當我在說胡話吧。”
當夜，兩人溫存過後，宮棹將謝雪諳摟在懷裡。肌膚相貼，體溫交融，舒服得讓他忍不住低低喟嘆了一聲。
他的手在對方光滑的後背上緩慢遊走，指尖沿著脊柱一點點往下摸著，格外的愛不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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