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卯開口道：“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是最近治療針使用的頻率有點高，身體產生抗性了，醫生說接下來的藥效會打折扣，所以需要靜養兩天。”
惡魔坐下後就沒了動靜，巨大的陰影安靜地落在床頭。
時卯抬眼看著牠，主動開口問：“你怎麼了？一直不說話。”
厄琉斯垂下眼瞼，金色的橫瞳在長睫下顯得有些晦暗，不再像之前那樣灼灼發亮。
牠確實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或許是從來沒有人這樣對待他。
牠生命中的大多數時間是在應許城之外的無秩序地區。
各個種族之間相互忌憚，由於惡魔的器官在商人眼裡是絕佳的武器材料和藥材，無數刀口舔血的僱傭兵都對牠們虎視眈眈。
異種與異種之間為了一塊腐肉廝殺；人類與人類之間互相出賣。偶爾有圍坐在篝火旁看似和平的時刻，也不過是各懷鬼胎的試探罷了。
但即便到處都是猜忌和恐懼，牠也並不是總能填飽肚子。因為廢墟里的人類似乎正在成批地失去情緒，有的人已經瘋掉了，在死亡的最後一刻，眼睛裡也只能看見麻木。
失去了掙扎、痛苦與絕望作為調味，他們的血肉因此索然無味。
但時卯身上始終縈繞著一股馥郁的香，這個味道早從第一次見面的時候開始，牠就聞到了。
起初，厄琉斯以為這不過是恐懼或者厭惡一類的情緒。人類在牠面前所能壓榨出的最強烈的情感，無外乎是這些，所以牠並沒有多想，只當那是又一次尋常的狩獵前奏。
但這個味道每一天都要更加濃郁，從這個人類溫熱的皮膚、跳動的頸動脈，源源不斷滲透出來，時刻撩撥著牠的食慾與獨佔欲。
直到昨天，牠在失控的邊緣嚐到了有生以來最美味的味道，以至於在那個瞬間，牠徹底忘記了人類是多麼弱小的生物，一不留神就失去了力道，險些將他捏碎。
這很奇怪，牠此前從來不會因為任何一個人類的死亡而產生類似於“難過”這種多餘的情緒……
見厄琉斯始終不開口，時卯收回視線，自顧自地找到了解釋。他覺得大概是昨天自己被送進醫院搶救的場面太過驚險，把貓給嚇著了。
畢竟，動物在面對一起生活的同伴突然出事時，總會表現得格外焦慮反常。
儘管厄琉斯隨行來醫院的舉動有些冒險，但好在這家醫院是他們家族旗下的產業，他如今住的是專屬的私人專屬病房，這裡的安保系統也很嚴密，不用擔心會被“索多瑪之眼”的人找上門來。
左右他需要在這裡修養兩天，厄琉斯能在這裡陪著他，他心裡其實很開心。
“咕……”
一聲沉悶的腸鳴打破了病房的安靜。
時卯的視線落在厄琉斯緊繃的腹部：“你餓了？我讓人送些營養餐過來，但你可能吃不慣。”
厄琉斯盯著他，面無表情地回答：“我不吃人類的食物，我通常吃人類。”
“……”時卯試探著打商量：“那我讓他們儘快把生豬肉送過來？不過醫院一般不備這些，需要提前一天預訂的。要是等不及的話……要不，我讓他們去家裡把——“
沒等他把話說完，頭頂壓下來的陰影忽然奪走了所有的光線。
厄琉斯毫無預兆地俯下身，急切地叼住了他的嘴。
“……”，時卯姑且算這是一個吻吧。
惡魔的吻並不像一個吻，而且牠的吻技差勁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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