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來很久以前,自己還在應許城外面摸爬滾打的時候,偶爾會在廢棄建築裡看到仍有電力供應的黑白電視,播放著曾經的紀錄片:在只存在於過去的舊世紀裡,工業養殖場的小鴨子一生從來沒有見過池塘。它們被割開喉嚨放血後,會走入自己流下的一灘血水裡,幻想那就是屬於它們的湖泊。
法布林很快轉完了一圈。
他重新邁進那部全透明的觀光電梯,按下了通往高層的按鍵。
*
又過去了幾天,時卯的日子重新迴歸正軌,繼續重複著此前按部就班、早出晚歸的工作生活,只不過身邊的保鏢增加了。
……還有,他的身邊多了一隻手。
手是厄琉斯的手。
惡魔說這樣它就可以隨時保護他。
雖然他不知道厄琉斯到底是怎麼做到的,這隻手橫截面的部分與正常的皮膚無異,還能隨心所欲地活動,好似靈巧的機械手一樣。
厄琉斯的身體上也沒有留下任何傷口,只是一隻胳膊末端少了一隻手而已。
不過,惡魔嘛,一切皆有可能,時卯很快說服了自己。
除了應對母親的責難,期間還發生了一段小插曲。那天塞希爾登門拜訪,送上一筐昂貴的新鮮水果,以及她多年來收集的惡魔資料,她開門見山地說:“時先生,很感謝您之前的幫助,我今天是來……把西萊歸還給您的。”
西萊就站在她身後不遠的地方,還是一如既往的神色。時卯看向他,點點頭:“西萊,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時先生。”
塞希爾呆滯地看著時卯頭頂趴著一隻血紅色的手,甚至還伸出一根手指打了個招呼,似乎聞到了自己大腦CPU燒焦的味道,她卡殼道:“我在垃圾場撿到了西萊,您知道的,我對異種很感興趣,平時幾乎沒機會接觸這種疑似擁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人,就私自扣了下來。真的很抱歉,時先生。如果您……”
“沒關係的,我當初之所以起訴 Alaya,是為了逼你們幫我找厄琉斯,您應該也是看穿了這點才敢冒著風險隱瞞不報,實際上是您幫了我的忙,我這麼做只是在報答您罷了。
“既然如此,我就先……把他物歸原主了,”塞希爾抿了抿唇,“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請隨時聯絡我。”
時卯倒了杯水遞給她:“其實,我希望您能把西萊帶回去。”厄琉斯的手在他的腦袋上轉了一圈。
塞希爾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我看您其實挺捨不得他的,”時卯笑了笑,“況且,他的去留應該由他自己決定,作為一臺陪伴型機器人,走失後卻從未試圖尋找過原主人,這或許說明他更偏愛現在的環境。”
塞希爾轉頭看了看西萊,對時卯說道:“其實……我也不是很確定他是否真的擁有自我意識,這太複雜了,可能是我能力不夠。至於他不來找您,大概是因為我一直在用語言訓練他的緣故……”
西萊看向時卯:“其實我應該再找回去的,但我推測您並不喜歡我,貿然返回或許會加重您的病情。”
“可你們是朋友,不是嗎?”時卯側過頭打量了西萊一眼,無法從那張臉上辨認出真實的想法,他轉而看向塞希爾,“我們對別人的感情,並不取決於那個人是否擁有自我意識或是否擁有情感,而取決於我們本身,當然,這只是我自己的看法。”
塞希爾一愣,道:“……如果您願意把他讓給我的話,我會把您當初訂購的錢轉給您的,不過您可能要寬限我幾天。”她查過,這臺機器人的售價真的是太貴了。
時卯笑了一下,調侃道:“特策處難道已經發不起工資了嗎?”
“那倒沒有,只是我被停職了。”塞希爾坦白道,“隊長讓我回家反省,我索性遞了辭,或許之後我會後悔,但是這次的事情讓我想了很多事情,我不能一直困在同一個環境裡,我打算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那你之後要去哪裡呢?”時卯皺眉,惡魔的手在他的頭頂上翻了個身,手心朝上,像翻著肚皮的螃蟹。
“我想去電視臺應聘,嘗試當個記者,很多時候,我們在特策處查到的事情會因為各種原因中途停止,最終只能在檔案庫裡爛掉,但報紙和電視或許可以讓全城的人同時看到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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