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卯如釋重負,彎著眼睛重新又貼了過去。
厄琉斯眨巴著一雙狹長的金眸,好半天沒再說話,空氣變得安靜下來,似乎只剩下遼闊的浪潮聲。
“……我聽不見你的心跳了。”
“前幾天我每天都在Alaya的監控下除錯改進心臟,現在已經更新成了連續流血泵,它不會像人類的心臟那樣起伏收縮。”
厄琉斯抬起手,摸上了時卯的心口,手術很完美,傷口已經完全縫合了,摸不出任何區別,連一條疤痕都沒有留下來。
牠轉了轉耳朵,微弱的嗡嗡聲隱隱傳來。
在過去,惡魔最厭惡這種充滿人工痕跡的鋼鐵造物。可現在正是這顆冰冷的機械心臟,在源源不斷地為這個人類輸送著生命,讓他能夠像現在這樣理直氣壯地向自己索求著擁抱。
厄琉斯眼睫微垂,聲音低啞:“……感覺怎麼樣?”
“跟以前一樣,沒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他抓過惡魔的手,將牠的指尖貼在自己的左胸上,“我身材也很好的,你摸摸。”
時卯的胸肌屬於漂亮的薄肌,線條幹淨,往皮肉薄處看,能隱約透出淡青色的血管。
厄琉斯伸手捏了捏,微彎的指甲一個沒收攏,不小心在光滑的皮膚上勾了一下,瞬間拉出一道劃痕,一點鮮紅的血珠緩緩滲了出來。
鮮血的腥味在空中彌散,惡魔的金眸驟然縮成了一點,牠低頭湊了過去,伸出舌頭勾走了那滴血珠。
倒刺掃過創口的微麻感讓時卯的機械心臟功率飆升,低嗡聲透過肋骨傳了出來。
厄琉斯的耳朵微微轉動,不知道為什麼,牠忽然很想要這個心臟的聲音變得再大一些。
牠想起以前見過人類去維修那些放置太久而無法發聲的老物件時的樣子,就比如在中央谷地州見到的那臺收音機,需要先把表面的灰塵清理掉,用手順著起伏的弧度輕輕抹過,緩慢地擦拭每一個角角落落,直到把那個冰涼的外殼摸的滾燙髮軟。
依舊不知道為什麼,人類的味道開始肆無忌憚地散在空氣裡,如果說之前只是像香薰一樣安安靜靜待在那裡散發香氣,現在就好像是那香薰忽然在空氣裡炸開了,碎裂的蠟塊和融化的蠟液迸濺在牆壁與地板上,稠密的氣味從四面八方向厄琉斯壓了過來,讓牠有些喘不過氣。
時卯呆呆地盯著厄琉斯,四隻手就是不一般……為什麼突然這樣……?
……他想接吻。
惡魔的吻技很差,所以他們好像都沒有好好接過吻。
或許惡魔並不懂什麼是接吻,他應該好好教教牠,獼猴桃入口時,舌尖和喉嚨會有發麻的微小刺感,就與倒刺一樣,所以食用這種水果是很需要技巧的,要用舌將果肉一點點反覆推擠,然後水汽充沛的果汁就會順著喉嚨滑下,有時候還會順著嘴角溢位來。
這下輪到厄琉斯發呆了,牠想,牠好像理解了中央谷地州的人們為什麼那樣熱衷於親來親去,人類的嘴唇似乎有什麼魔力,讓牠明明不感到飢餓了,卻還是……
時卯慢吞吞地結束了這個吻,隨後他把惡魔當成了大型抱枕,一條腿跨在牠身上抱著,閉上眼睛準備入睡。
“……”厄琉斯的爪子在半空中繃得緊緊的。
……就這樣結束了?
沒有後續了嗎?
人,你不繼續餵我了嗎?
牠伸出火紅色的、薄薄的舌頭在空氣裡靈活地翻飛了兩下,把溢散的氣味勾進嘴裡,意猶未盡地想,這個流程是不是哪裡不太對勁?
人類的呼吸變得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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