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礦場的工人們停下揮舞的鐵鎬,抹著臉上的煤灰抬起頭,街上的行人放慢了腳步,酒館裡酒客紛紛轉過頭,餐桌旁的人們懸著湯匙停在半空,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勾了過去,他們困惑地抬起頭,仰望著那些遍佈天空與街角的巨大熒幕。
全息影像裡的法樂蒂絲的語氣很輕鬆,作為一個罪犯,她並沒有任何懺悔的意思,甚至態度堪稱惡劣:
“那就先從‘索多瑪展館’開始講起吧——”
“我的父親需要那些異種做實驗,去復活他死了二十多年的妻子,恰好那些坐在市政廳和高樓頂層的大人物們,手裡的錢多得放不下,於是他們把來歷不明的異種送進展館,再安排自己的白手套以天價拍走。
看,經過我們展館的拍賣槌一敲,就變成了完全合法、依法納稅的藝術品買賣收益。買家拿走的異種不過是洗錢流水線上順帶送掉的贈品罷了,只要我們敢標價,你的錢就能洗得像雪花一樣乾淨。”
“至於那些被拍賣的異種,誰又真會在乎它們的來源呢?是從城外的荒原抓來的,還是從街角綁來的?有沒有智慧、有沒有合法身份,甚至……是不是那些登記在冊卻突然失蹤的合法公民,重要嗎?
哦對,前兩年我們還收到過一隻傳聞中的丘位元,真遺憾,在我們把它解剖之後,也沒找到那對傳說中的翅膀呢。神話果然都是騙人的,你們說對吧?”
第45章 聲音(結局倒計時)【
法樂蒂絲講得很具體, 索多瑪展館的受害者不僅僅是丘位元,還有狼人、鮫人、夢妖、半人馬、吸血鬼……在展館冗長的賬目裡,這些異種受害者多得數不過來。
修佩爾盯著醫院門前原本播報醫療廣告的巨幅全息屏, 如遭雷擊。
一隻冰涼的手忽然拍上了他的肩膀, 修佩爾猛地回神,轉頭看見了朱利安的側臉。
“走吧,”朱利安收回手,“我要去找那個叫作喬的人類了,要捎你一程嗎?”
還沒等修佩爾反應過來,朱利安就已經拎著他的後頸領子,像提遛兔子一樣將他提起,飛快地在城市裡穿梭,修佩爾慌亂中緊緊拽住了朱利安的褲腰, 差點把朱利安的褲子給扒掉……
洛拉盯著車窗外的廣告牌, 眼底的怒火都快要溢位, 她腳下猛踩油門,幾乎要把車底踏穿。
矮人酒館裡懸掛的電視訊號一抖,刺激的綠茵場畫面被切成了法樂蒂絲的臉。
隨著她話音的落下, 短暫的死寂後,酒館炸開了鍋。
酒杯被狠狠摔碎在地上, 粗魯的罵聲與咆哮混成一片, 群情激憤的矮人們揮舞著重錘和扳手, 與酒館裡所有紅了眼眶的異種一擁而出,浩浩蕩蕩地湧上街頭, 朝著同一個方向怒吼奔去。
太陽落到了天際線, 給這座城市染上了一層血紅色。
但法樂蒂絲的話並沒有停下,她又接著提到了下一項罪狀。
“我們是在幫助人們。
那些走私進來的偷渡客, 每天只需要工作十五個小時,就能得到避風的地下室和口糧,可他們太脆弱了,就算擁有這麼優越的條件,還是源源不斷地病死、猝死。
不過我們並不擔心,集團從不浪費資源,回收的屍體會進入再造爐,你們平時嚥下去的廉價營養劑,說不定就是上個月剛剛累死的某位工人。
這可怪不到我們頭上,這不過是工人監管不到位、偷工減料的小事故罷了,誰會願意花錢在低端勞工區裝監控呢?”
……
雲端高樓裡的人們推開隔間,爭先恐後地湧到窗邊,呆滯地盯著外面巨大的全息廣告牌,人群裡很快陸陸續續響起乾嘔聲。
無數坐在發燙主機前的駭客、博主們瘋狂錄屏、剪輯,把這段獨白加上醒目的紅色標籤釋出到所有社交平臺。
街頭奉命維持秩序的年輕警員握著防暴盾牌的手劇烈發抖,透過面罩呆滯地看著天空中的巨幅螢幕,年長的隊長面色鐵青,默默關掉了對講機裡打壓遊行的上級指令。
城市裡第一次在電力正常的情況下陷入了空前的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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