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流,那個少年真的來到了應許城,站在了無數人夢寐以求的高度,他對著無數鏡頭與麥克風,高喊著:“應許城的文明是由人類親手締造的,這裡理所當然屬於人類!我從城外的屍山血海中一路走來,見識過太多異種殘害人類的暴行。
在牠們眼中,我們不過是會喘氣的食物!前期發生的鮫人事件再次印證,這些怪物根本沒有智慧,它們是一群有著野蠻基因的兇獸!”
臺上義正言辭,臺下歡呼雀躍。
下了臺,柯林斯向議事廳外走去。
沿途的下屬與助理緊緊簇擁著他,有人貼心地遞上溫水,有人舉著毛巾替他拭去額角的汗珠,還有人小心翼翼地幫他撫平西裝上的褶皺,但這一切的前呼後擁都沒有讓他的腳步停歇半分。
他順手接過一張寫著‘守護人類家園’的標語牌,在保鏢築起的警戒線後站定,面對蜂擁而至的鏡頭與麥克風,高調宣揚起右翼的排外主張。
忽然,一個記者擠了過去,她有著一頭火紅色的捲髮:
“柯林斯先生,幾年前您為了個人利益,親手將同行數年的夥伴賣給了‘索多瑪之眼’的館長喬·考夫曼,而喬作為蔚藍集團的董事長,如今已經因為非法養殖鏈條等等被立案調查,您現在如此高調地痛斥蔚藍集團的人口偷渡與活體買賣,究竟是在主持正義,還是撇清關係呢?
“請問,您所說的人權,就是出賣朋友換取利益嗎?”
“請問,您重提鮫人事件宣揚自己的政見,但您的基金會卻與向海裡傾倒廢料吸引人魚上岸的企業有過交易往來,這一切是不是您自導自演的戲碼呢?”
全場譁然。
第40章 惡魔娃娃【
雖然應許城的記者大多隸屬於私人報社, 並沒有嚴格的官方規範,但業界還是會保留著恪守客觀中立的採訪倫理的,況且面對這樣敏感的採訪物件, 這番話很有可能招致當事人法律團隊的誹謗訴訟, 幾乎沒有記者會用這樣自毀的方式斷送自己的前程。
但只要有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遊戲規則就會立刻失效,後續的所有刁難和追問,就都能穿上例行追訪的外衣,剩下的記者們都可以共享這場爆炸性新聞。
時卯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塞希爾,他沒想到她的做法比自己預想的還要激進,不禁擔憂地朝她的方向看去,那頭顯眼的火紅色捲髮很快就被洶湧的人潮推擠著遠去,
“不用擔心, 那個機器人在她身邊。”厄琉斯的聲音從一旁傳來, 時卯放下了心, 緊緊握住了厄琉斯的手。
其他記者們呼啦一下蜂擁而至,“柯林斯先生!請正面回答!……”
“解釋一下!柯林斯先生!向公眾解釋一下!”
“公民有權利知道真相!”
長長短短的鏡頭咬死了柯林斯的退路,刺眼的閃光燈瘋狂閃爍, 柯林斯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撤下,破綻百出的慌亂就被曝光燈定格在了鏡頭裡。
紛亂的白芒與人潮間, 柯林斯的視線猝不及防地穿過層層阻隔, 撞上了一道非人的目光。
——厄琉斯。
隔著十幾年斑駁的歲月, 厄琉斯正靜靜地看著他。
柯林斯如遭雷擊,事情是怎麼變成這樣的呢?
……他剛剛來到應許城的時候, 沒有合法的身份, 只能作為黑戶生存,除卻高昂的居住費, 他每天工作16個小時,也只能得到一天的廉價營養劑。
到處都是巡邏機器人,缺少食物的厄琉斯一天天打不起精神,日漸虛弱,自己也眼看著被逼到餓死、凍死在街頭。
所以考夫曼拿著成箱的鈔票和信用點放在他面前時,他毫不猶豫就同意了,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掀開縫隙,罪惡就會像野草一樣肆意瘋長。
幾年前,城裡對異種不滿的雜音初現端倪,彼時的他敏銳地嗅到了風向,只要立起一個“身份平凡、歷經千難萬險才來到烏托邦”的人設,就能輕而易舉地收割到大把的同情與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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