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卯呆呆地看著他。
暴雨與霓虹交織的城市裡,他們糾纏了很久。
厄琉斯第一次嚐到這樣複雜且濃郁的味道,清甜、苦澀與鹹溼混合在一起,讓牠爛醉。
時卯今天格外地賣力。即便最兇狠的酒鬼,也不可能一次性灌下這麼多烈酒,厄琉斯似乎再也無法承受這種過於洶湧的味覺刺激,牠昏沉地陷入了一場漫長的休克,恍恍惚惚間,牠再一次聽到,
“厄琉斯……我愛你。”
時卯盯著熟睡的厄琉斯,牠的銀髮鋪散在枕頭上,兩片寬大的絨耳軟綿綿地耷拉在兩側,看起來格外的溫馴。
厄琉斯是一隻傻貓,牠一點都不像惡魔,長著一身血紅皮膚、生著惡魔角和三角尾巴就是惡魔了?不是的,真正的惡魔打著領帶,穿著西裝,把自己的觀念像教義一樣高高掛在通宵不熄的巨大熒幕上,嵌進那些瘋狂彈出、又找不到關閉按鈕的廣告裡,日夜不停地向全世界傳教。
時卯輕輕撫摸著牠的銀髮,厄琉斯也是一個犟種,牠明天醒來估計還會邁著那兩隻大爪子去找喬,於是他翻出一管高濃度的注射麻醉劑,順著牠脖頸凸起的血管,將藥液盡數推了進去。
*
喬站在一幅畫像前,畫像下方靜靜沉睡著一座冰棺,他壓低聲音,對著通訊冷冰冰地開口:“法樂蒂絲,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要清楚,如果不是看在你母親的面子上,我絕不可能容忍你一而再、再而三的背叛。”
通訊那端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半晌,法樂蒂絲忽然笑了一聲,聲音裡滿是嘲弄:“我已經受夠你了,喬。像你這樣自私又變態的瘋子,怎麼可能有人願意一直陪在你身邊?你知道嗎?說不定薇薇安當年就是因為受不了你,才寧願選擇去死的!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掃把星,居然還妄想復活她?說不定她要是睜開眼看到你,只會覺得噁心透頂!”
“你給我閉嘴!”喬的臉色瞬間鐵青,他的額角鼓起青筋。
法樂蒂絲切斷了通訊。
沒過多久,她的腕腦再次振動起來,她厭煩地蹙起眉,卻發現打來通訊的人是時卯。
*
蔚藍集團大樓的天台能夠俯瞰雲層,雨季的應許城很多時候都分不清白天還是夜晚,這裡難得不用花錢,或者觀看廣告,就能夠看到陽光。
高樓上的大風呼嘯著刮過法樂蒂絲的捲髮,即使她的捲髮看上去很厚重,也依舊被吹得飛揚起來。
“你不該再來找我了,我已經給了你想要的東西……”法樂蒂絲看了他一眼,然後轉過頭看向天邊,一邊說著,一邊抬起手,在陽光下緩緩翻轉掌心,光線從她指縫間漏下又被遮蔽,好像一場日食,
“現在的我只是個隨時等待逮捕令落下的犯人而已,喬已經猜到是我背叛了他,我連自己都保不住,再也沒有什麼能幫到你了。”
“但是喬在這種死局下還能夠去威脅厄琉斯,他手裡一定握著什麼底牌。”時卯看向她,“你既然三番五次幫我,一定也是希望看到他繩之以法的,對嗎?”
“繩之以法?”
法樂蒂絲輕笑了一聲,“就算他真的被銬上審判席,又能怎麼樣?死刑?還是終身監禁?他造成的那些傷害呢?那些已經被他毀掉的東西……難道他死一次就能抹平嗎?如果不是他的話,我也應該像你一樣善良,對這個世界充滿希望。”
“你為什麼那麼恨他?……還有,厄琉斯對他來說,到底為什麼那麼重要?”
法樂蒂絲回過頭靜靜地注視著他。
長久以來她臉上的表情多半是陰鬱或厭煩的,但現在這樣的神情似乎被高樓的風吹散了,她微微揚起頭,眉眼舒展,肩膀放鬆地塌下來,像一個在午後陽光下閒聊的普通女孩。
“很簡單,因為他恨我。”她忽然開口說道,“我的母親當年患有嚴重的心臟病,如果生下我,就會死,但她還是執意生下了我,因為她很清楚自己走不到最後,不忍心讓我父親以後孤零零一個人,所以想要生下一個孩子陪伴她的丈夫。
在喬的眼裡,是我親手殺了他最愛的女人,他因此而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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