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落地,可這重重一鞭激的獅子驄更加暴動,如流星箭矢一般飛了出去,沈半溪整個身軀搖晃不止,只能死死抓住韁繩,將上半身緊貼馬背。
沈半溪用鞭子抽打馬兒的前膝,馬兒痛苦嘶鳴,而後再次勒住韁繩,獅子驄漸趨平靜。
可還不等他從馬背上回魂,不知何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笛聲,獅子驄再次失控,四蹄翻飛朝著場外奔去,尖叫四起,眼見就要傷人,沈半溪當機立斷拔出藏在靴子裡的匕首狠狠刺向馬的脖頸。
噗呲——
一瞬間,血流如注,噴濺四射,沈半溪的側臉和鬢角都染上了猩紅。
他徹底脫了力朝地上摔去。
“陛下……”廬陵王心驚肉跳道。
宗鐸均擺手示意他閉嘴,道:“把那人帶過來。”
沈半溪被兩個侍從拖到看臺下,他渾身打著抖,還沒從剛剛的驚馬中清醒,烏髮披散著,幾縷青絲被風吹起,眼尾綴著幾顆血珠,唇色蒼白,仿若從紅潭血水中剛剛撈出。
“他殺了你給朕上的貢品,該當何罪?”宗鐸均道。
“這……斬!”廬陵王忙不迭開口,語氣諂媚又急切,生怕慢了惹陛下不快
一旁垂手侍立的尚書令周縝卻駁斥道:“此人雖殺了陛下的貢品,但也是事出有因,方才這馬兒差點衝撞圍場的其他人。”
宗鐸均沉默著,既未準斬,也未鬆口。他的目光落在趴在地上的沈半溪身上,帶著幾分玩味的審視,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兒。
沈半溪全然不見剛剛手起刀落的血性,倒是因為後怕垂著頭畏畏縮縮起來。
“你有什麼想說的嗎?”宗鐸均道。
長久沉默的他緩緩抬起頭,語氣中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但吐字清晰道:“陛下,小人只不過是遵照平日馴馬的過程去馴服這匹獅子驄罷了。”
沈半溪舒展握緊的拳頭,抬眸繼續道:“小人用韁繩狠狠勒住它的脖子,又用鐵鞭擊打它的臀部和前膝,這些都不能使他乖順聽話,足以說明它野性難馴,不管它血統多麼高貴,平日照料的多麼精心,也不耽礙日後他成為妨主的禍端。”
“為什麼不是馴服者無能,不能使他聽話呢?”宗鐸均道。
沈半溪眸光清亮,怯懦消退,道:“陛下富有四海,什麼樣的良駒得不到,不聽話,殺了便是。”
宗鐸均大笑,眼神略過一旁的廬陵王道:“留之無用,殺了便是。”
“徐州果然多才俊,連個養馬奴都這般有靈性,朕剛剛問你怎麼處置他,你居然直接就要斬,你可知,那馬剛剛要衝撞的地方就站著你的小兒子。”
宗鐸均拍了拍僵硬的廬陵王,笑意未減,轉身帶著眾人離開了看臺。
沈半溪被人扶了下去,看臺上的廬陵王神色晦暗不明。
沈半溪剛退了校場便溜回牧苑了,他要找人秋後算賬!
他揪著王充的衣領,將人連拖帶拽的拉到馬棚前,隨手挑了匹性子最烈、尚未馴服的野馬,唰地解開繩索。
沈半溪雖清瘦但手腕卻十分有力,身高也比王充高上一頭,王充完全被他壓制著。
平日裡總是不鹹不淡、裝腔作勢的王充如今終於暴露了自己小人的嘴臉,他一臉驚恐的看著沈半溪。
“你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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