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無寐說著搖了搖頭,略表無奈。
沈半溪不禁彎唇淺笑,他還是第一次見燕無寐這樣罵人,比起平日成熟冷厲的模樣,他罵人時多了幾分稚氣,本就是二十出頭的少年郎,恣意一些也無傷大雅。甚至還有幾分可愛。
薛敬山平日一副從容模樣徹底消失,“我呸!你又是什麼好東西了!”
怒氣衝上臉龐,他顫抖著笑出聲,“據我所知,你爹孃早死,皇后雖是你姑母,但你未立戰功前對你是不聞不問,無人管束,與野種有何分別?你成日在京兆張揚行事,旁人怕你懼你,殊不知是厭你恨你!我早知你是那早死的天煞孤星……”他越說越憤慨。
可話音未落,一記狠厲的拳頭猛地落在薛敬山的臉上。力道極重,瞬間將他揍翻在地,薛敬山的嘴角滲出細密的血珠,疼的他面目猙獰。
沈半溪還轉著身子保持著剛剛打人的姿勢,他臉色陰沉,全無剛剛薛敬山諷刺自己時的淡漠。
“你說誰早死?”沈半溪用冷厲的目光居高臨下地睨著他,“再說一遍。”
如若薛敬山再敢冒犯燕無寐,他不介意再給對方一拳,讓對方好好清醒清醒。
薛敬山被打得懵了片刻,隨即一股更洶湧的怒火席捲了他,疼痛與屈辱交織在一起,讓他徹底失了理智。他猛地抬眼,雙目赤紅,死死瞪著沈半溪與燕無寐,像是要將兩人生吞活剝一般,歇斯底里地嘶吼起來:“我說他早死!你們兩個都不得好死!”
他喘著粗氣,嘴角的血珠順著下頜滴落,語氣裡滿是怨毒與癲狂,像是抓住了什麼致命的把柄,字字尖銳:“你這麼生氣,莫非我罵著了你的心肝兒?!”
“他竟是你情真意切的心上人吶!燕無寐為你縱火,你便為他動手打人?你們兩個斷袖分桃行此苟且之事,簡直是不知廉恥!令人作嘔!”
“心上人”三個字,像一道驚雷,狠狠炸在沈半溪的耳邊。
他僵在原地,整個人頓時鬆散下來,面上閃露出無措,彷彿被人帶出了心底潛藏最深的秘密,這秘密竟是本人都無知無覺。
燕無寐的反應,比沈半溪更甚幾分。
方才還掛在嘴角的嘲意,瞬間被刺骨的寒意取代,連眼底的輕蔑都化作了毫不掩飾的殺意。
薛敬山怒不可遏,他踉蹌著站起身,他有和沈半溪同歸於盡的架勢,燕無寐一把將愣怔的沈半溪拽到身後。禁軍見狀趕忙上前按住薛敬山。
此時,杜引章奉著皇帝的口諭匆匆趕到,阻止這場鬧劇。
“陛下有旨,免了執金吾和薛少府的罰跪!都散了吧。”
聽聞旨意,沈半溪連忙伸手,將燕無寐從地上扶起。杜引章走上前來,皺眉叮囑:“阿梟,陛下已不再追究此事,你昨日太過沖動,切莫再節外生枝。”
燕無寐扯了扯唇角,淡淡道:“多謝。”
杜引章慨然一笑:“小事一樁,我還要謝你當初引我入仕之恩。”
沈半溪看著二人有來有往的熟稔模樣,他竟不知道燕無寐在朝中還有這般交好之人。
杜引章向沈半溪拱手作揖,沈半溪連忙回禮。燕無寐適時開口介紹:“這位是中郎將杜引章。”
“姓杜?”沈半溪很敏銳的捕捉到。
“沒錯,就是河東杜氏。”燕無寐道。
杜引章爽朗一笑,“不過是杜氏旁支,在族裡本就沒什麼分量,不值一提。”
沈半溪心下了然,河東杜氏素來效忠晉王,燕無寐常與晉王麾下之人相交甚篤,且從未阻攔自己輔佐宗元易,他雖未在明面上支援任何人,但早已在兩位皇子之間,露出了分明的立場與偏向。
兩人坐上回武威侯府的馬車,方才薛敬山的胡言亂語,在車廂內發酵,漸漸漫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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