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娶她嗎?”青林道。
“你娶她嗎?”
“殿下,你娶她吧……”
……
青林不知道自己問了多少遍,直至臉上淚痕乾透、神情麻木,宗元易終是卸下了所有執拗,徹底繳械投降,聲音沙啞得近乎破碎:“我娶,你讓我娶,我便娶。”
“這一生,我永遠都聽你的話,你說我聽,永遠作數。”
門外,沈半溪聽著二人漸漸沒了聲息,他鼻頭一酸,緩步離去。這世上難有兩全之事,身處命運的棋局中不過都是任人擺弄的棋子,若餘生相守註定艱難,那便唯有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刻,此時此刻他真的好想去見燕無寐。
*
觀音峽崖壁陡峭,霜風穿谷而過,卷著滿山枯葉簌簌作響。
山道之上,一匹棗紅馬踏著噠噠的馬蹄聲緩步而來。馬上坐著個年輕漢子,看著不過二十上下,穿著一件深青粗布直領長襦,儼然是平民常服,布質略厚,長及膝下,腰間繫一根素布帶,隨意打了個結。
那男人身姿看著鬆鬆散散,脊背卻在不經意間仍有幾分挺直,只是被他刻意放軟了姿態,多了幾分行路的風塵。
“將軍……”陳七騎著一匹騾子在身後低聲詢問,“咱們還有幾時才能到啊?”
重影亦騎著一匹騾子,他低聲呵斥道:“主子多次吩咐上了山道便不許喚軍中稱謂,你記性被狗吃了嗎?”
柴英忍不住為自己的弟兄辯解道:“現在又沒有山匪,大家都是兄弟,主子又沒說什麼,搞的好像你才是主子一樣。”
燕無寐輕咳一聲,打斷三人交談,“在外叫東家,都記牢了。”
此次隨他喬裝行商的共有十數人。為首伴隨身側的有三人,其餘押運貨物。柴英與陳七是從北軍中精挑而出,在北軍中最得他重用。重影則是隨他多年的黑虎衛親衛,最是沉穩也最是信任。
四人腳下,正是終南山腹地。
此處山高谷深,地勢奇險,歷來是匪徒盤踞之地,其中尤以兩股勢力最為猖獗,稱霸一方,多年來讓朝廷束手無策。
其一便是黑風寨,佔著黑風口隘口天險,扼守儻駱古道主道,乃是往來關中與漢中商旅的必經之路,佔盡地利。寨中匪眾多達數百,悍勇蠻橫,設卡盤剝,強收過路費,稍有不從便打殺劫掠,財寶堆積如山,日子過得奢靡無比,是終南山勢力最強的匪幫。
其二則是觀音寨,偏居觀音峽幽深峽谷之內,地勢隱蔽,易守難攻,卻也被黑風寨死死壓制。只能抓捕零散小商隊劫取財物,或是偷偷摸進黑風口邊緣劫些零碎,常年看著黑風寨吃肉,自己只能喝湯,兩夥匪幫積怨已深,明爭暗鬥不斷,卻又在官兵圍剿時,短暫聯手抵禦外敵。
朝堂曾多次派兵清剿,可終南山地形易守難攻,官兵一入山,兩夥匪幫便躲入深山密林,互相照應,官兵疲於奔命,次次無功而返。
此次燕無寐主動請命剿匪,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強攻。
他將五千北軍精銳,駐紮在終南山外三十里的隱龍谷,那裡地勢平坦,隱蔽性極佳,既能扼守出山要道,又能隨時待命進山。
棗紅馬行至峽谷狹窄處,忽的停下腳步,打了個響鼻。
燕無寐抬眸,望向兩側高聳陡峭的崖壁,他勒住馬韁,故作茫然地四處張望,喃喃自語道:“這路怎的越走越窄,莫不是走錯了……”
話音未落,峽谷頂端驟然傳來幾聲尖銳的竹哨聲,劃破山林寂靜。
緊接著,數十名手持刀棍、身著粗布勁裝的匪眾,從崖壁後的隱蔽處躍出,瞬間堵住峽谷前後去路,居高臨下,將四人團團圍住。
為首的漢子面色陰鷙,眼尾一道淺疤,手持短刀,此人正是觀音寨寨主秦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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