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紀大一點的和尚敲了一下他光禿禿的頭,“莫要貧嘴。”
昨夜漆黑一片,沈半溪都沒有看清楚那和尚的臉,今日見到二人,莫名感到一陣熟悉,他心臟跳的很快,腦子有些發脹。
小和尚眼尖,一眼瞥見站在門邊的沈半溪,立刻站起身,“施主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沈半溪頷首致謝:“昨夜多謝小師父救命之恩,還未請教尊名。”
“貧僧慧能。”年輕和尚雙手合十,一本正經地行了個禮,“這是我師父了塵。”
“了塵大師?”沈半溪下意識地叫出了聲。
了塵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笑容溫和得像三月的春風,“施主認得貧僧?”
沈半溪愣了一下,“不、不認識。”他們分明是第一次見,可沈半溪就是覺得自己很熟悉對方。
“施主不認識我,可我卻認識施主啊,我曾經應阿梟的請求來為你把過脈,就是你為了救他出廷尉府自己受了重傷那回。”了塵眉目帶笑。
沈半溪道:”所以昨日是有意相救?並非偶然?”
“是這樣。”
沈半溪心口突突的跳,了塵笑道:“想必你已經知道是誰讓我救的你了,他一日不在京,就一日放心不下你啊。”
燕無寐總是這樣,他做了很多,說的太少,你不問他便不說,這讓沈半溪總是後知後覺,不論淪落到何等生死邊緣的境地,他都不是一個人。
了塵從懷中抽出一封信,他將信親手交到沈半溪的手上,似是無奈的笑了笑“他啊是個膽小鬼,不敢親自交給你,於是託我給你。”
沈半溪下意識就想拆開來看,但被了塵阻止,“沈施主,這封信最好還是不要此時看,凡事都講求機緣,我把這信在此刻交給你是機緣,可你看這封信的機緣還沒有到,你若信得過我,就等你到了洛陽,親眼見到燕無寐手刃仇人的那一刻再開啟吧。”
沈半溪將信揣懷裡:“他信的過人,我自然也相信。”
隔日,了塵讓沈半溪和防風著僧袍,混在一隊去城外商鋪送菜的僧人裡,趁著天還沒亮守城兵丁換班的空隙,從側門出了城。
沈半溪潛逃出城的訊息很快傳遍京兆,鄧雎面色陰沉,本想彈劾沈半溪的文書自然是派不上用場了。
皇帝不辨喜怒,沈半溪在跑路前,甚至走了流程給他交了辭官奏牘,這個訊息傳出後,世家們躁動不安,宗鐸均考量一番覺得是該給世家一顆定心丸,而這個定心丸就在眼前。
陸湎被皇帝召到尚書檯,睿帝眯著眼看他,“沈半溪跑了,這事你知道嗎?”
陸湎道:“回陛下,聽到些謠言,以為是假的。”
睿帝道:“這麼說你不知道他要跑?”
陸湎沉默不言,他知道與否重要嗎?皇帝想他知道他就知道,不想他知道他就不知道,於是他選擇不答話。
“知道與否都不重要,”睿帝搖了搖頭,喟然嘆道,“他與你走的最近,許多還未來得及施展的革新想法想必也是你最清楚,朕打算提拔你當尚書令,由你來主導新政。”
“是。”陸湎答道。
睿帝笑出聲,“你倒是聽話,半點也不謙虛。”
睿帝放陸湎出了大殿,陸湎一個人走下臺階,心頭湧上一股難以名狀的孤獨,他實在是不會與人周旋,可這朝堂似乎只剩下他了……勉強還有周寅作陪吧。
沈半溪要逃跑的事,陸湎不可能不知道,在沈半溪準備逃出京兆的前一日,曾找他深夜敘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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