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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無寐攻陷洛陽那日,郭聘成了階下囚,可他卻沒有瀕死的恐懼而是一反常態的開始大笑,他看著燕無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笑話。
“你以為殺了我,你的就大仇得報了嗎?”郭聘的聲音氣若游絲,卻也帶著幾分癲狂的笑意,“我活了這麼多年,早就夠本了,如今本就是將死之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不如我就告訴你當年的真相吧。”
郭聘的眼中沒有恐懼,全是想要令對方痛苦的快意,“你以為當年是誰讓我假扮羌胡人截斷商敕的後路?他說,只要商敕死了,他就能接手鎮北王的所有勢力。”
燕無寐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變得空白,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所有的思緒。耳邊只剩下郭聘的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剜著他的心。
“你以為你在為誰賣命?”郭聘咳嗽了幾聲,他早已蒼老,他笑得像個瘋子,“你替宗鐸均打了多少仗?你替他殺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你每立一次戰功,他可能都在背後笑你,笑你蠢,笑你認賊作父……”
“哦,不對,像他這樣的人,如果他知道你的身世又怎麼會把你這樣的隱患留在身邊,不過這件事既然能被我知道,想必你也瞞不了他多久。”
“住口。”燕無寐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替他守了那麼多年邊關,他呢?他殺了你全家。”郭聘的眼睛裡閃著最後的光,那是瀕死之人特有的、毫無顧忌的惡意,“商敕是你的父親吧?你母親崔氏……你兄長……你以為他們是死在羌胡人手裡?不,是宗鐸均。從頭到尾,都是宗鐸均。”
燕無寐猛地轉過身,一腳踩在郭聘的胸口,用劍刺穿那人的胸膛,將人死死釘在地上。他俯下身,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殺意,“你再說一遍。”
郭聘已經說不出話了,血從他喉嚨裡湧出來,堵住了所有的聲音。但他的眼睛還在笑,那雙渾濁的充血的眼睛裡,滿是幸災樂禍的得意。
“你……和我……一樣……”他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最後的氣音,“都是……棋子……”
他的眼睛失去了光彩,徹底不動了。
燕無寐閉上眼睛,眼前是一片血紅。他努力消化著郭聘剛剛說的話,一瞬間,就在這一瞬間,所有的一切他都瞭然了。
其實他過去不止一次猜測過宗鐸均在那場屠殺中扮演的角色,可或許是不願承認也是不敢承認,罪魁禍首是那最高位之人。
他一直堅定著信念,只要殺了郭聘,他的復仇就結束了,他可以過上正常人的日子,可以放下過去的一切,可是……可是……
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從洛陽回京的路上,燕無寐一直在思考,他該怎麼辦?他反覆問自己,他該怎麼辦?要繼續復仇嗎?他可以復仇嗎?他應該復仇嗎?可是……沈半溪怎麼辦?
燕無寐自那日徹底失眠,他很痛苦,他的頭很痛,痛的快要裂開,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已經失去了太多的親人,他不想也不能再失去沈半溪了,如果他選擇復仇,就勢必會傷害他愛的人。
“對不起……”燕無寐獨自在深夜向他逝去的親人一遍遍訴說悔恨,希望那些逝去多年的亡靈可以聽見,他願意在死後下地獄接受最殘酷的懲罰以彌補他的罪過。
回到京兆,睿帝召他徹夜長談,燕無寐耳鳴不斷,一個問題要反覆三四遍才能聽清,睿帝只當他累了,讓他休息。
燕無寐在深夜輾轉反側,他連恨都不敢恨得太明顯,因為恨意會寫在臉上,他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宮宴上,燕無寐知道自己面前的糕點是杏仁糕,他還是吃下了,因為他的父親商敕對杏仁過敏,而商敕年幼的小兒子曾因兒時誤食杏仁險些喪命。
他強撐著回到侯府才倒下,他知道睿帝已經開始懷疑他了。
即使他願意放下仇恨,願意揹負這滔天之罪,恐怕也不能了。
他半昏半醒,聽見沈半溪自責的在他耳畔碎碎念,沈半溪是這麼好的人,他怎麼可以連累他?有人曾說他是天煞孤星的命,他已經沒了至親,如今又怎麼能害死自己的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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