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打算用自己的死,把這件事埋了。”沈半溪的聲音有些抖。
“是。”燕無寐說,“我殺他,然後我死。太子名正言順登基,天下人不知道真相,朝局不會亂,百姓不會苦,這是最小的代價。”
“你真是考慮的周全,”沈半溪恨恨的看著他,替他千般委屈,“竊國賊不配為君,他的兒子又憑什麼名正言順的坐上皇位?”
燕無寐看著他,眼神只有一種經歷過太多之後的平靜:“名正言順又有什麼所謂?天下的百姓根本不關心龍椅上坐的是誰,是宗鐸均的兒子,還是鎮北王的遺孤,還是哪個從亂軍裡殺出來的諸侯。”
“我父親戎馬一生,最大心願不是稱王稱霸,他當年起兵,為的不過是讓百姓不再被當兩腳羊一樣宰割。我想,他死前最後一刻,想的也不是復仇,而是那些沒能撤出去的婦孺。”燕無寐道。
沈半溪傾身抱住他,“我現在算是明白了,我們只是時局中任人擺佈的棋子,想丟棄就丟棄了,真相和公平是什麼根本不重要,我只求你……別死在我前面。”
燕無寐攬著沈半溪腰的手臂收緊,下頜抵在對方的髮間,閉了閉眼,悶聲道:“好,我答應你。”
沈半溪萬般依賴的抱著對方,“重影如今怕是不敢見你,畢竟他違抗了你的命令,先說好了,你不準罰他。”
燕無寐道:“我一直都拿他當自己的弟弟看待,不過他也是時候離開我身邊了。”
傍晚的時候,燕無寐命人傳喚重影。
重影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眼眶下泛著青黑,但步伐沉穩,甲冑齊整,能看得出有幾分倦態。
重影沒有抬頭看燕無寐,他徑直走到帳中央,頓時雙膝落地跪得筆直。
“屬下違抗主子命令,私自將信交給沈先生,請主子責罰!”重影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嘴上請罪,但看著並不後悔。
燕無寐差點被他逗樂,但他仍保持著威嚴,“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重影思索一瞬,立時道:“約莫十五年。”
還不等燕無寐繼續發話,重影便滔滔不絕道:“屬下跟著主子十五年,看著主子在沙場上摸爬滾打,在朝廷裡盤桓進退,屬下知道主子心裡裝著許多事許多人,可唯獨沒有裝過自己。”
“這一次,主子連自己都不要了。”重影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但他死死咬著牙,“屬下做不到眼睜睜看著。所以大膽違抗了命令。我不後悔。就算主子要殺我,屬下也不後悔。”
燕無寐看著他走上前去,然後彎下腰,伸手扣住重影的手臂,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力道不大,卻無比堅定。
“你已經沒有資格當暗衛了。”燕無寐說。
重影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不需要一個會忤逆自己命令的暗衛。”燕無寐蹙著眉道。
“但是,”他頓了一下,“我需要一個能在關鍵時刻做出正確判斷的副將。”
重影愣住了,他聽見燕無寐說,“從今日起,你領副將之職,統管黑虎衛。”
重影走後,帳簾落下的瞬間,燕無寐面上的肅然便卸去大半。
沈半溪靠在榻上,挑眉看著他,嘴角掛著似笑非笑的弧度。
“就你會嚇唬人。”沈半溪說。
燕無寐走回來,在榻邊坐下,明知故問:“什麼?”
“他違抗軍令的事,我已經算過賬了,就罰他以後不能再做暗衛,”燕無寐彎了彎唇角,“這次救援他不僅帶兵及時,且排程有方。只做侍衛是屈才,何況他本就是我從黑虎衛中親自挑選出來的人,如今只是完璧歸趙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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