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完結】》第82頁 阿梟(1)

作者:駐風·2小時前

“阿梟。”宗元易走下丹墀,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語氣平和得彷彿只是在閒聊,“你來得比我想象中要快。”

燕無寐冷笑一聲,“皇后病危只是幌子,想來是陛下病重,我快些趕來,說不定還能看看他是怎麼死的。”

宗元易聽罷,亦低低哂笑一聲,抬手間,一個面容枯槁的囚犯被丟在燕無寐的面前,這人被撥開凌亂的鬚髮,赫然是常伴陛下左右的李常侍。

“也對,你我之間何須拐彎抹角,倒不如坦率些,”宗元易盡是勢在必得的從容,他狀似一個談判家,“在你死之前,我讓你親手手刃你的仇人如何?”

“畢竟父皇駕崩需要一個理由,而我收回你手中的兵權同樣需要理由,你覺得謀逆弒君這個理由如何?”宗元易目光落在燕無寐臉上,似是真的在於燕無寐商討一般。

話音落地,丹墀兩側的陰影裡傳來甲冑摩擦的聲響,禁軍從暗處湧出,刀鋒在燭火下泛著青白的光,將燕無寐和重影團團圍住。

燕無寐沒有動,他站在原地,目光越過宗元易的肩膀,望向宣政殿那扇緊閉的大門。殿內燈燭通明,透過雕花門扇的縫隙漏出幾線光,像一雙半睜半閉的眼睛。

燕無寐沉默了片刻,忽然彎了彎唇角:“看來殿下是打定主意要讓我做這個替罪羊了。”

宗元易沒有否認,他只是揮了揮手,禁軍便又上前一步,“你自己走進去還是我押著你走進去?”

就在這時,宣政殿側門的朱漆銅釘被猛地撞開,幾道人影魚貫而入,皂衣青綬,手中執著笏板,步履急而不亂,為首者一身緋色朝服,腰繫金帶,正是陸湎。

陸湎身後跟著數十名大臣,他身後不只尚書檯的主事,甬道另一頭,又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十來道人影緊隨其後,緋袍紫綬,青衫皂靴,文臣武將以不同的速度匯聚到宣政殿前。

宗元易的目光掃過那片漸次聚攏的人影,下頜微微一緊,“陸湎你要逼宮嗎?”

禁軍迅速將這些臣子包圍起來,黑壓壓的幾欲吞沒這些亮色。

突然,宣政殿的門破開,一個小黃門跪倒在宗元易的腳邊,他聲細如蚊,但還是被階下的臣子聽到了。

“陛下駕崩了!”那人驚撥出聲。

第68章 宮變

那人的話像一道無聲的驚雷, 驟然炸開在人群間,眾人的膝蓋接連砸在青石板上,額頭觸地。禁軍們愣了一瞬, 隨即也紛紛收刀入鞘,單膝跪地。

宗元易站在原地, 他緩緩轉過頭,望向宣政殿那扇敞開的殿門。

他死了。

一股凜冽的快意自心底竄起, 漫遍宗元易四肢百骸。他與睿帝雖為骨肉父子, 卻是恩寡怨深。自那次圍獵中箭,他奄奄一息躺倒在地,望見父親眼底那片冰冷漠然, 他的父親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性命一點點流逝, 自那一刻起,宗元易便明白, 他們這對父子, 終究只能鬥到你死我活,再無轉圜餘地。

陸湎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殿下,臣斗膽請教,自陛下病重以來,您以‘侍疾’之名,封閉宮門, 隔絕內外,朝臣不得入宮探視,連常伴陛下左右的李常侍如今都被您折磨成這個樣子,敢問太子這是何意?”

宗元易的目光掠過階下烏壓壓跪伏的群臣, 一絲陰翳沉沉壓上眉梢。胸腔裡那點因睿帝嚥氣而翻湧的快意還未散盡,便被怒意與焦灼澆滅。他的好父親死得太不是時候了。若再遲半個時辰, 待燕無寐被禁軍押入殿中、坐實了“弒君”之名,這滿朝文武便只能噤聲垂首,可偏偏就在這一步之遙,陸湎前來攪局,而他的父親連死都像在和他作對。

“陸湎。”宗元易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兩分,卻仍端著儲君的從容與威儀,他轉過身,眸光沉冷地落在陸湎身上,“父皇生前親自擬定的政令,孤一概不知。未央宮封閉,是為防先帝龍體不豫的訊息外洩,以免人心浮動,引發朝野動盪。這是孤身為儲君應盡的職責。”

“至於李常侍,”宗元易頓了片刻,立刻想好說辭,“陸尚書可還記得圍獵之日出現的刺客?經孤調查,那刺客正是燕無寐和李常侍裡應外合安插在獵場,其謀逆之心,昭然若揭。”

“荒唐!燕無寐是皇帝子侄,他何故要在獵場安排刺客?”陸湎道。

“孤也想知道為什麼,”宗元易眼中閃過凌厲,他指揮禁軍,“還不將反賊拿下!”

禁軍領命上前,刀鋒尚未觸及燕無寐衣角,一道悍然的身影便斜刺裡殺出,手中長劍橫斬而出,竟是生生將最前排的禁軍逼退數步。周寅一身羽林郎甲冑,甲片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顯然是方才一路殺進來的。

宗元易面色微變,卻仍強撐著鎮定,目光與周寅針鋒相對,語氣中已帶了幾分冷厲殺意:“周寅,你身為羽林郎,不思護衛宮禁,竟敢帶兵闖宮謀逆?你若此刻放下兵器,孤尚可念在舊日情分,留你一條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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