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陳翼不僅狠毒還目光短淺,讓你和那馬伕這樣魯莽的人做探子。”沈半溪道。
那女娘咬了咬牙,“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燕無寐彎起唇角垂眸看著她,“自然是拋屍荒野,如今正被什麼野獸分食也說不定。”
女娘瞬間紅了眼眶,渾身發抖,“你們這些禽獸!我要殺了你們!”
燕無寐和沈半溪對視一眼,看來這馬伕和這女娘的關係當真不一般,或許還真是個審問的突破口。
燕無寐朝黑虎衛示意眼神,不過片刻,一個滿身泥濘的男人便被帶來,那男子被人仍在在地上,悶響一聲,滿身塵土泥漿,粗麻短襦磨得破損,小腿纏著的行縢早已被血汙浸透,頭上裹的黑布巾歪歪斜斜,額角一道傷口還滲著血,正是方才連夜送信的馬伕。
那女娘看著摔在自己面前的人猛地一怔,淚水凝滯在臉上,她怔怔望著地上的人,不敢置信,聲音都發顫:“阿荊?你……你還活著?”
燕無寐看著地上相擁而泣的二人,語氣不疾不徐:“方才我說他死了是騙你的,但如果你不老實交代,他會不會死我就不能保證了。”
沈半溪接話道:“陳翼此人陰險毒辣,即便我們不殺你,他若知道你暴露後,也會想辦法取你性命的,他讓你辦事許給你什麼?榮華富貴?我們只會給的更多。”
“你們想知道什麼?”女娘鬆動道。
燕無寐垂眸看著她:“陳翼除了借你傳遞中原各州的動靜,還有什麼謀劃?”
韓氏牙關緊咬,遲疑許久,才緩緩開口:“我也不知道太多,因為怕暴露,所以我們其實很少傳遞訊息,我也只傳過一次,他回我一次,上次回我是在三日前,他只說不久後,你的兵力會被分散,到那時對趙王就會應接不暇,讓我做好內應,及時傳遞你發兵的訊息。”
“應接不暇?”沈半溪脫口而出。
沈半溪與燕無寐對視一眼,二人心中猜想,令人心驚。
*
北疆烽火驟起,羌胡數萬鐵騎破關南下,沿涇水河谷直撲長安北郊。沿途州縣毫無防備,數日之間連失三城,告急文書如雪片般飛入長安,堆滿了宣政殿的御案。
青林端著一碗藥進殿時,宗元易正伏在案上,看著北疆傳來的軍報,他一身玄色常服,烏髮打理的一絲不苟,遠遠望去已是端方持重的帝王,只有走近了才能看見,他的袖口鬆鬆地垂著,腕骨嶙峋,皮膚近乎蒼白,可竹簡上的墨跡卻凌厲鋒銳,不見半分兵氣。
圍獵那一箭射穿了胸膛,上級肺腑,此後再怎麼調養也是元氣大傷,太醫把話說的委婉,宗元易也很少提,但青林總是不想放棄,到處尋找名醫。
青林不需要督促他,宗元易自會乖乖喝掉濃墨色的藥汁,他像是感受不到苦般,一飲而盡,就像是飲一盞尋常的漿水,他把空碗放回案上,目光從方才的軍報挪向青林,“其實你我心知肚明,這藥又能奏效幾分呢?不如不喝,每日還能多幾分自在。”
說罷,青林臉色便沉下去了,宗元易自覺說錯話,道歉道:“對不起,又說讓你傷心的話了。”
青林喉間發緊,“沒有……”
宗元易的目光又重新落回竹簡上,他忽然開口道:“其實我只是恨人生忽如寄,我想做的太多,我能做的太少……你說朕此時若是拖著這副病懨懨的身體北上迎敵,是不是能多幾分勝算?”
朝會那日,長安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宣政殿的銅爐燒得極旺,炭火紅熱,把整座大殿烘得如同暖春,可殿門外捲進來的風還是冷得刺骨。群臣按班列立,紫綬緋袍,玄冠青綬,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被風雪和軍報輪番抽打過的蒼白。
宗元易坐在御座上,聽完了北疆的戰報,又聽完了戶部關於糧草調撥的稟告,最後是兵部關於長安城防的部署。
殿內沉默了片刻。
他開口了。
“朕要親往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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