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尺微命【完結】》第97頁 燕無寐與沈半溪並騎入城(2)

作者:駐風·6小時前

兩個人踩過石板路上薄薄的積雪,腳步輕的像是怕驚擾左鄰右舍,祠門半掩著,守祠的老吏早已歇下,聽見動靜披出來,見來人是即將登基的新皇和大名鼎鼎的沈君,連忙要跪拜行禮。

燕無寐把手抵在唇邊,“噓”了一聲,示意對方退下,這才讓那老吏免了彎腰。

殿內的香燭氣息沉沉的壓著,鎮北王商敕的牌位居於正中,左側緊挨著的是夫人崔妙姝,再往左是長子商明淵,沈平的名字挨著商敕列在右首,與其他殉難的將士們排在一處。

兩人取了香來,恭恭敬敬的舉過頭頂,雙膝跪在團蒲上,對著牌位上的眾人拜了三拜。

“父親母親,兒子回來了。”這是燕無寐第一次在牌位前尊稱父母。

他頓了頓,“今日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這裡,跟你們說話。”

沈半溪側頭看他,燈火映在燕無寐的側臉上,一半明一半暗,眉眼間有釋然,也有一種沉重被卸下之後的疲憊。

“還有一件事。”燕無寐從懷中取出一方疊好的帛書,展開來,上面是他親手所書的幾行字。他將帛書在香爐上點燃,看著火舌一點點吞噬墨跡,化作一縷青煙嫋嫋升起。

那是他親手寫的正名疏,昭告天地祖先,他原姓商氏,名明霄,為鎮北王商敕之嫡子,承其遺志,繼其事業。

青煙散盡,燕無寐重新叩首。

沈半溪豁然道:“原來你原本的字是‘霄’。”

燕無寐解釋道:“是霄,我阿母給我取的乳名是阿梟,我兄長是淵,阿母給他取的乳名阿鳶,從前為了避人耳目不得已改名換姓,如今身份大白於天下,怎麼叫都可。”

沈半溪看著自己父親的牌位,“可惜我娘不在這裡,我娘受亂世顛簸,屍骨早已不知埋在何處了,但我相信我爹孃如今一定團聚在一處。”

燕無寐看著他,牽起他的手,在沈平面前發誓,“爹,我今日來除了祭拜,還是想請您們做個見證,我要沈半溪做我的結髮之人。”

沈半溪對著鎮北王夫婦的牌位跟著道,“父親、母親,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阿梟的,他現在日日都能在我身邊睡的安穩。”

沈半溪說罷,又對自己父親的牌位道:“爹,阿梟他對我很好,我從前體弱多病,是他將我養的如今這般健康安樂,我不會遇到比他再好的人了,即使有再好的人,我也只愛他。”

兩人面對著面,相視一笑,沈半溪從袖中抽出一把小刀,各自取一縷頭髮,他把兩縷頭髮並在一處,紅繩交纏,打了一個結,燕無寐與他十指相扣,將纏繞的頭髮嵌在彼此掌中,“我們今日結髮,無論生死,無論貴賤,永不相負。”

兩個人朝著父母一拜,轉身對著漫天的大雪一拜,最後面對著面第三拜,人間的禮便成了。

燕無寐笑著對鎮北王夫婦二人道:“今日兒子成了家,往後便不是孤身一人,你們在九泉之下可以放心了。”

沈半溪緊握著他的手,對著牌位深深一揖。

登基大典定在二月初二,龍抬頭之日,國號為熙。

禮部呈上來的儀注,被沈半溪翻來覆去改了三遍,從鹵簿儀仗到祭天祝文,從袞冕形制到百官位次,無一不親自過目。燕無寐看他一連數日熬到深夜,燈下握筆,眉心微蹙,便走過去抽走他手中的簡牘,說:“禮部擬的已經很周詳了。”

沈半溪搖頭:“周詳是周詳,可你這即位和旁人不同。你是以鎮北王嫡子身份承繼大統,不是從宗氏手裡奪來的。祭天祝文裡,得把這一層寫明白,否則名不正言不順,後世說起來又是一樁麻煩。”

燕無寐便不再攔他,只把湯婆子往他手邊推了推,又去廚房親自盯著防風熬了一盅參湯端來。

登基那日,天色晴好。

未央宮前殿九重陛階鋪滿紅氈,太常寺的樂工奏起黃鐘大呂,聲震雲霄。燕無寐著十二旒冕、玄衣纁裳,在百官擁簇下登階。

走到陛階中段時,他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越過黑壓壓的群臣,落在文官首位立著的那道身影上。

沈半溪今日著絳色朝服,腰繫金帶,與百官一般無二。他察覺到燕無寐的目光,微微抬眸,與對方隔著一整條陛階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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