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的捕撈靈魂的引路人手裡拿著一條細細長長的飄帶,手腕一翻,新死之魂就被牽走了。
易小谷被引路人牽著,身下是長滿鮮花的小路,被花瓣簇擁的花蕊閃爍著寶石一般的色澤,一隻半透明的蝴蝶穿過易小谷的身體,耳邊的一切都如隔著一層厚重的水簾,聽不真切,唯有眼前的繁花似錦無比真實。
真美啊。
陰界原來是這樣的。
引路人帶著她走過花路,然後交接給等在盡頭鬼差,最後抵達一處極高大莊嚴的宮殿,正門站著兩排守衛,從門外往裡看能看見裡面捧著書卷玉帛,茶水點心,來來往往的侍從與鬼使。
鬼差帶她從旁邊的側門進入偏殿,然後就離開了。
易小谷茫然地站在原地,周圍的東西看不很清楚,耳邊的聲音也朦朦朧朧,直到眉心一涼,她才大夢初醒般對周遭的感知清晰起來。
抬眼看,面前正站著一位樣貌年輕的男子,寬袍大袖,一隻手背後,一隻手持筆,筆尖硃紅,頭髮只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起,大半都散在背後,額角隨意地落下幾縷也混不在意。
見她仍然在恍惚之中,金照野也沒有催促,轉身回到長木桌旁,將硃筆擱在山形筆架上,撩袍坐下。
半晌,易小谷才徹底清醒過來,她抬手想摸摸眉心,卻看見自己清晰的五指,手臂,往下看,四肢軀體也與生前沒有差別。
“易姑娘,合作愉快。”
合作?
易小谷喃喃重複,有些困惑,搖了搖腦袋,塵封的記憶便如被攪動泥沙的湖水,隨著水波翻湧上來。
啊,對,合作。
她不想投胎,這位金大人便與她做了一個交易:她將符文帶回人間,作為交換,她可以重新見一見母親。
金照野看向易小谷的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不是每個人都能忍受烈焰焚身之苦的,她很有毅力。
“考慮留在陰界辦事嗎?我可以給你寫推薦信。當然,不強求,你去投胎也會有很好的歸宿。”
易小谷思索片刻,答應了,她暫時不太想投胎,如果待在陰界,說不定某天可以和娘團聚。
“金大人,我可以當判官嗎?”
在人間的傳說裡,判官的工作之一是寫生死簿,她想提前瞭解一下孃親人生。
“很多人都想當判官,想法也大都相同。我可以推薦你過去,但我要告知你一下,生死簿這種東西是人死後才會寫出來的,你要是想提前看看家人的生平,那不可能。”金照野抽出一張信紙,邊說邊筆走龍蛇落下幾個大字。
“為什麼?陰間不是管投胎嗎?”
“有沒有陰間,魂靈都會投胎,只是霜輪大神建立陰間之後,投胎這件事變得更加有秩序了。寫生死簿也只是為了更方便地評估這個魂靈該進入六道中的哪一條,僅此而已。
轉世之後的一生究竟如何,在那條生命結束之前無人知曉,即便是霜輪大神也不能。”
“原來是這樣。”雖然有些失望,但易小谷還是想當判官。
金照野落下最後一筆,吹乾墨跡,摺好塞進信封,雙手遞給易小谷:“易姑娘,人間世,人間了,既來陰界,人間的事便塵歸塵,土歸土了。信我已寫好,祝你日後平步青雲。”
“多謝金大人。”易小谷接過信封,道了聲謝,看著眼前的姿態風流的男子,忍不住好奇,“金大人,留在陰間當差的鬼,都是有執念未了嗎?”
“不是所有,但大部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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