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裡,隨雲暫時不是什麼聖緹亞學院的校草,也不是什麼被寄予厚望的小少爺,更不是要接受這些追求者情感的天之驕子。
今晚,他暫時只是一隻需要溫暖被窩的小貓。
睡吧,小貓。
謝晏知關上身後的門,走到一旁開啟燈,他調高了空調的溫度,再次走向床尾。
謝晏知站在床尾,看著這一幕。他的喉嚨緊得幾乎無法吞嚥,血液在血管裡奔湧的聲音大得像潮水,淹沒了窗外所有的蟲鳴和風聲。
他見過隨雲在圖書館低頭看書的側臉、在辯論賽上冷淡而鋒利的眉眼、在劍術課裡被汗水浸透的額髮,但沒有一次像此刻這樣。隨雲毫無防備地躺在一張床上,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從那個永遠隔著一層冰殼的會長變成了一個會呼吸的、溫熱的、近在咫尺的人。
謝晏知往前邁了一步,地板在他鞋底發出極其細微的吱呀聲,他整個人僵住了,屏住呼吸盯著隨雲的臉。
隨雲的睫毛動了一下,眉心微微擰了擰,像被什麼擾了一下,但很快又鬆開了。他把搭在被子外面的那隻手往枕頭方向縮了縮,手指蹭過枕套邊緣,留下一道淺淺的褶痕。
謝晏知蹲了下來,他的膝蓋碰到床沿時地毯的絨毛蹭過他的褲管,發出窸窣的輕響。
他蹲在床邊,視線和隨雲的臉平齊。這個角度他能看清隨雲閉著的眼睛,睫毛很長,在月光裡投出兩排細密的、邊緣柔和的陰影。
他能看清隨雲眼尾那顆極淡的、幾乎和皮膚融為一體的痣。
謝晏知抬手,他的手指懸在隨雲的臉頰上方,指腹距離皮膚不到半寸。他能感覺到隨雲臉上散出的溫度,於是他輕輕觸碰。
一連串的動作行雲流水,很難不懷疑他早有預謀,好吧,他想做這麼久很久了,從夏季等到冬季。
思索再三後。
他垂眼,連指尖都帶著不容忽視的溫度。
他極其緩慢地注視著隨雲鎖骨處的皮膚,他跪在床邊,低著頭,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的指尖還殘留著那一點溫熱的、微微發硬的觸感,像一枚被捂熱的石子。
他的耳膜裡全是自己的心跳聲,重而急,幾乎蓋過了窗外所有的夜聲。
他等了大概半分鐘,直到隨雲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均勻,眉心鬆開,嘴唇恢復成那條微微張著的平直線,才敢重新抬起眼。
隨雲的臉在月光裡安靜得像一尊雕塑,謝晏知看著他,忽然覺得胸口裡那股又酸又脹的情緒堵得他幾乎喘不上氣來。
謝晏知蹲在原地,手還維持著剛才交握的姿勢懸在半空。
他等了很久,久到隨雲的呼吸重新變得平穩,久到他的膝蓋從發麻變成刺痛,。
直到窗外樹葉的沙沙聲重新佔據了他的聽覺,他慢慢站起來,腿因為蹲了太久而發軟,他扶著床柱穩了一下,低頭看著隨雲仰臥的臉。
月光從窗縫裡斜進來,落在隨雲的眉心、鼻樑、嘴唇上,謝晏知站在床邊看了很久。然後他彎下腰,把隨雲滑到被子外面的那隻手輕輕放回被子裡,把被角掖好,動作很輕。
然後他把手鬆開,把隨雲的手慢慢放回去,放回被子上原來的位置,手指一根一根鬆開,最後把那隻手擺成和他拿起來時一模一樣的姿勢,手指微曲,搭在被子邊緣,指尖朝著窗戶方向。
埋藏在心底的情緒在這一刻迸發,畢竟想要和隨雲獨處的時間太稀少了。
思來想去,今天的一切都太難得了,下一次,隨雲這麼放心地喝下熱可可不知是在哪個冬季。
謝晏知雙手撐在隨雲身側,久久地盯著隨雲,腦海內似乎有什麼情緒在爆發。
他看著隨雲,用眼神感受皮膚下跳動的脈搏,細細描摹,如同惡狼的獠牙深深陷入獵物的喉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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