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海市司:我替眾生驗因果》第6章 周晏之不信鬼,也不信賬(1)

作者:春潮落硯台·4天前

“就是他。”

裴照薇走到北庫石階下時,廊外兩個抱著木匣的小吏正壓低聲音說話。年紀小的那個沒來得及把下半句咽回去:“欽天監那個,把星曆算錯、又活著被貶下來的周——”

同伴狠狠撞了他一下。兩人抱著匣子繞開,像繞開一口剛開封的兇井。

晨光從廊簷缺口落下來,照見一個男人立在階前。他比裴照薇高出許多,墨青官袍洗得發舊,袖口內側卻補得很牢,細看才見補線比衣料淺了一層。腰間沒有玉佩香囊,只壓著一隻邊角磕壞的銅星盤,旁邊掛半截刻滿時刻的竹籌;他一動,竹籌先輕輕碰一下盤沿。

他正低頭在掌心記什麼,拇指根沾著沒擦淨的墨,指腹有一層常年握刻刀磨出來的薄繭。聽見腳步,他把竹籌翻到背面,先抹平被風掀起的調令,才抬眼看她。

那張臉生得清正,眉骨和鼻樑都利落,卻不顯得拒人於千里。近看,他眼下壓著熬夜留下的淡青,左眼還浮著一點細血絲;可目光落在人身上時,像是在比對一條出了錯的潮線,專注得過分,也冷靜得過分。傳聞裡那個算錯星命、被貶出欽天監的人,原來並不狼狽,只是像很久沒有把自己從一樁舊事裡領出來。

海市司裡關於周晏之的閒話己經傳了半月。有人說他在欽天監算錯過一場潮期,連累許多人沒能返岸;有人說他早算對了,卻偏要在不該開口的時候開口。沒人知道哪句是真的,只知道崔九章把這樣一個人留在外案廳,不像是要養個清閒官。

“北庫三層今日不開。”他先開口,聲線很穩,像在報一條己經寫進星曆的時刻。

裴照薇抬頭:“那我來早了。”

“你來得正好。”男人把調令遞給她,“周晏之,海市司外案使。奉少監令,請裴驗吏回外案廳問話。”

調令上的印泥很新,末尾卻少了一道該有的副押。崔九章若真要把她押回去,不會留下這麼粗的口子。裴照薇把紙遞回去:“請和押,不是押解。周外案使拿著半張調令來堵樓梯,是怕我跑,還是怕我上去?”

周晏之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很黑,晨光落進去也沒添多少暖意,倒是唇角動了動,像覺得這句話還算有趣。

“都怕。”

“那你挑一個。”

“先回廳裡。”他說,“你昨夜去過鬼市,今早又要進北庫三層。換作你坐在我這個位置,會放人上樓?”

裴照薇沒否認。她鞋邊沾著鬼市排水渠裡的黑泥,洗得再仔細也有一點鑽進了針腳。周晏之不拿鬼怪嚇人,也不擺外案使的架子,只把她看成一筆尚未核清的賬。這種人反而不好糊弄。

“我上樓不是為逃。”她說,“有人約我辰時來北三。你若現在帶我回廳,正好替那人省一趟路。”

“誰約的?”

“鬼市拍賣人。”

周晏之的臉上終於有了一點反應。他沒有說她荒唐,只低頭看向北庫門上的銅鈴。鈴身舊,刻字卻被人磨得很亮,像是日日有人拿拇指去蹭。

“我不信鬼。”他說。

“那很好。”裴照薇從袖中取出那頁抄下來的交接簿,“我也不打算拿鬼和你講道理。”

她把紙鋪在廊下的石欄上。風從中庭穿過,紙角翹起來,周晏之伸手壓住。上面是七匣禁珠的入庫時刻,甲一至甲七之間,被人硬塞進了一個“白三”。裴照薇用指尖點著最下方的一行。

“白珠失蹤,記在三月初一子正一刻。可北庫值夜簿裡,子正一刻沒有換燈、沒有開井,也沒有人出入。若是有人改完賬忘了補,這叫疏漏。可他補得很全,獨獨留下這個時刻。”

周晏之沒有立刻接話。他把紙往日光裡移了半寸,先看墨色,又看紙背。那塊墨漬被光照開,露出一圈極淡的水痕,像有誰把潮溼的紙壓過一夜。

“你看出什麼?”裴照薇問。

“我看出抄簿的人用過舊潮歷。”

“潮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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