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海市司:我替眾生驗因果》第15章 我忘了阿娘的臉(1)

作者:春潮落硯台·1天前

錨冊上的“代價”兩個字沒有寫完,後院的水己經漫到蘇眠腰間。裴照薇知道驗珠不是救命的萬靈符。珠裡留著誰的事,就會從驗珠的人身上拿走一段相近的東西;封賬珠封了十二年前的舊賬,代價不會輕。

可她若不驗,蘇眠會先被舊時刻拖走。那些白繩人影不是鬼,是被人從賬上劃掉、連死法都沒人記得的十七個人。

“周晏之。”裴照薇抬頭。

後門外,周晏之正半跪在水裡壓著鐵鉤,袖口全溼了。他看見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己經做了決定,只問:“你要我記什麼?”

“從現在起,記時辰。若我出來後說不清楚,就按錨冊上的字,不按我口述的補。”

“好。”

裴照薇在“代價”後寫下:`與裴蘅有關,未知。`

寫完,她把冊子塞進懷裡,掌心覆上那枚裂開的封賬珠,白蠟驟然冷下來,她墜進一陣很急的腳步聲裡。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盞低燈。燈芯燒得短,照著舊白蠟鋪的後院,牆根沒有後來那條暗渠,灶臺旁嵌著同樣的賬櫃。雨下得很大,地上擺著十七隻沒有編號的木匣,一個少女蹲在匣子邊,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藥童短褂,藥囊壓在膝頭。她的手背有一道新劃出的血口,正拿細筆往麻紙上寫名字。

她寫得很慢,每寫完一個,便用白蠟在旁邊點一個小印。

`何三娘,漕渠失足,非病亡。`

`閔七,獄中替罪,屍去城南義莊。`

`……`

裴照薇認得那種字跡。不是母親的,也不是崔九章的,是一個害怕寫錯、卻絕不肯漏掉任何一筆的人寫出來的,門被人推開,風雨一下灌進來。裴蘅撐著傘進了後院,傘沒有遮嚴,肩上全是水。她懷裡護著一卷潮溼的文書,進門先看那十七隻木匣,再看蹲在地上的少女。

“青嵐,別寫了。”她說,“他們馬上會來。”

少女猛地抬頭,裴照薇站在近處,卻像隔著一層水。她終於看見阿孃的臉。那張臉和錨冊裡的字、記憶裡掠過的聲音一樣熟悉,又比她想象中疲憊。裴蘅仍伸手把少女的藥囊扶正。

“沈大夫?”少女急道,“我阿姐還在船上。你說過,只要把名字記下來,她就不會變成一顆珠子。”

“我沒有說過她會沒事。”裴蘅蹲下身,與她平視,“我說的是,名字記下來,她就不會被當作從沒來過。”

少女的眼淚掉到紙上,墨字立刻暈開。她抬手擦了一把,倔強地繼續寫:“那我寫到她回來。”

裴蘅沒有阻止,只把自己帶來的文書攤在賬櫃上。最上面是一張轉運單,朱印被雨衝得發淺,去處一欄寫著:龍門渡,退潮後轉船。底下另壓著一張改過的潮歷,子正一刻那行被人用鹽墨重描了一遍。

“白珠不在這裡。”裴蘅說,“他們會先把人名改成無主物,再把珠送上船。你拿著這本賬,別去救我,先找你姐姐。”

沈青嵐的手停在半空,聲音發抖:“可你呢?”

“我有別的路。”

後巷傳來整齊的腳步聲。有人在外頭喊:“奉令清點封存物,開門!”

裴蘅把賬冊一把合上,抽出其中兩頁塞進沈青嵐的藥囊,又把一枚水紋珠按進賬櫃鎖眼。她做這些事極快,像早己排演過許多遍。

“聽著。”她握住少女的肩,“他們若問,便說你只送過藥。若有人要你忘,你就忘掉我的臉,別忘了賬在哪裡。”沈青嵐拼命搖頭。

“還有。”裴蘅的聲音壓得很低,“照薇若活著,別把她當我的女兒。她有她自己的賬。”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進裴照薇胸口。她想上前,想叫一聲阿孃,想把那張臉記得再久一點。可門外的人己經撞開門板,雨水和燈影一齊碎開,白蠟鋪的後院被潮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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