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海市司:我替眾生驗因果》第60章 西水門外(1)

作者:春潮落硯台·16小時前

“車輪印還新著,左邊那道缺口就是它。”

蘇眠半蹲在西水門外的石路旁,指尖沒碰泥,只在離車轍半寸的地方比了一下。夜裡剛灑過一陣細雨,城門下的土被車輪壓得發亮。往常運米的騾車到了這裡都要停一停,等水閘吏驗印;這一輛卻貼著石牆往裡蹭,車篷換成了舊青布,篷角壓得很低。

裴照薇趕到時,周晏之己經站在閘房外。他沒拔刀,只把臨時驗貨令攤在掌心,身後跟著兩名腳店見證。車伕勒住騾子,先看令牌,再看那幾個人,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慈濟會的車?”周晏之問。

“腳店的。”車伕嗓子發緊,“人家給錢,我送貨。車租給誰都是腳店的賬。”

“車篷為何換了?”

“舊篷漏雨。”

蘇眠從石墩後繞出來,笑得不怎麼客氣:“漏雨能漏得連車輪都換個方向?你下午從腳店出來,往北巷繞了一圈。那兒沒水。”

車伕認出她,嘴唇動了動,沒接上話。裴照薇看見他右手虎口有新磨出的血泡,鞋邊沾著安善堂後院才有的白色藥灰;他不像常年走水路的人,更像臨時接了個急活,怕出錯,又怕被問。

“先開車。”她說,“車伕姓名、腳店契紙、裝貨時辰,都記下來。人留在這裡,不上鎖。”

周晏之抬眼看她。驗貨令上原本留有“必要時暫扣”的一欄,他只停了半息,便把那一欄折到紙背。

兩名腳店見證一聽不扣人,神色都鬆了些。車伕卻沒因此好看多少。他跳下車,手忙腳亂去解篷繩,繩結打得又緊又亂,像有人剛教他不久。

車上只有六隻米袋、兩筐曬乾的陳皮和一口漆皮脫落的木箱。米袋外頭都蓋著“丙字濟物”的藍印,封口卻用了三扣結。陶安帶著抄簿跑來,先按次序核重量;蘇眠嫌他數得慢,伸手去掀米袋,被裴照薇攔住。

“先拍封。”

“米又不會長腳。”

“人會。”裴照薇看向車伕,“封口是誰打的?”

車伕嚥了口唾沫:“慈濟會庫房的管事。他只讓我送到水門外,說有人接。”

“誰接?”

“我沒見著臉。他戴斗笠,穿的是藥倉的灰褂。”

周晏之把這句話記進驗貨欄,問他約定的時辰。車伕說子正前一刻。如今刻漏剛過半,接貨人還沒來。

“你知道箱裡是什麼?”裴照薇問。

“說是舊燈紙,沾水就壞,叫我別顛。”車伕急忙補了一句,“我沒動過。真沒動。”

裴照薇示意陶安開箱。木箱的銅鼻上有兩道新蠟,蠟裡夾著細白絲。陶安用小刀一點點挑開,箱蓋掀起時,一股潮溼的藥香先鑽出來,底下平碼著一卷卷油紙。每卷都用三扣結纏緊,紙角裁成三處小缺口。

蘇眠低頭聞了聞,臉上的笑收了:“不是燈紙。”

油紙內層浸過千燈井水,己經半透明瞭。裴照薇抽出最上面一卷,展開後看見密密一層藥籤背頁。有的只寫了名字,有的記著“怕見夫”“忘弟”“心悸止”,筆跡雜亂,顯然不是病人自己填的。最下面壓著一張新紙,墨跡還沒幹,寫著羅青孃的名字。

曹遠的名字在她名字旁邊,被圈了一個極細的墨圈。

裴照薇手指停在紙邊。羅青娘昨晚還在安善堂親自按過印,今日的複診頁明明己經編號封存。有人從堂裡取走了副頁,或者根本從一開始就留了第二份。

“這不是去城外的貨。”她說,“這是病人的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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