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海市司:我替眾生驗因果》第149章 小孩兒畫完就忘了(1)

作者:春潮落硯台·1天前

春娘醒來後認不出範娘丈夫,聽見洗衣局三個字卻把藥碗碰翻了。沈青嵐舊鋪的學徒替她換過一次安神湯,她仍不肯躺下,抓著裴照薇的袖口說牆上的月牙要趕緊找,再晚便會被人刷掉。

“什麼牆?”裴照薇扶穩藥碗,讓她先看清自己身在西市舊鋪,“你從哪一面牆上見過月牙?”

春娘說不出地方。甜水留下的藥勁還在,她記得有人每逢送歷便帶著石灰桶出門,也記得洗衣局會提前收走女工私藏的小歷。至於那些人從哪扇門走、石灰刷過哪些坊,她一想便頭疼。

學徒勸她歇一會兒。春娘卻抬起左手,指著燙疤說範娘認得這道疤,放水時就是靠它確認沒拉錯人。她既然出來了,總得留下一點能讓範娘等得值的東西。

裴照薇沒有再問她臉和路線,只問石灰桶每次回來時沾著什麼。春娘閉眼想了許久,說有炭灰、麵粉,還有孩子寫字用的紅土。三個東西湊在一處,正好對應城南更樓周圍的炭行、餅鋪和私塾。

眾人當即回到昨日那座坊門。私塾先生己經帶孩子把牆上的月牙描粗,坊正怕再出亂子,派兩個卒子守著。可相鄰巷子的三幅月相仍在天亮前被刷白,石灰尚未乾透。

裴照薇把住塾的孩子叫到牆邊,不問昨夜看見誰,只給每人一塊炭,讓他們畫出記得的月亮。七八個孩子蹲成一排,有人畫在屋頂,有人畫在碗邊,還有個小姑娘畫完以後端詳半天,忽然問自己為何要畫一條彎船。

“這是月亮。”私塾先生提醒她,“昨晚你還說它像先生吃剩的胡餅。”

小姑娘嫌棄地看他一眼。“先生吃餅從來不剩。”

旁邊的孩子笑成一團。她也跟著笑,確實想不起昨晚抬頭看月的事。畫留在牆上,記憶己經鬆開。裴照薇讓先生把每幅畫完成的時辰寫在旁邊,再請孩子說當時手裡拿著什麼、身邊是誰。具體動作比那輪月亮留得牢,有個孩子記得自己替同伴舉炭,有個記得鞋底踩進溼石灰,路線便從這些零碎裡慢慢接起來。

一個穿短褐的男孩忽然指著小姑娘的月牙,說那幅畫是自己畫的。兩人爭得臉紅,先生拿出昨日收炭時記下的座次,才確認男孩站在牆另一頭。男孩仍不服,首到同伴提醒他當時在替人磨炭,他才摸到袖裡殘留的黑粉。

裴照薇沒有叫他認錯,只讓他把磨炭這件事也畫下來。男孩畫了一隻歪石碗,碗旁又添了小姑娘的辮子。月亮的歸屬己經混了,人物站過的位置還能由彼此補回。先生隨即把孩子分成兩人一組,往後誰落筆,另一人便記手上沾的東西。這個笨辦法慢一些,至少不會讓一幅孤零零的月牙替所有孩子說話。

餅鋪掌櫃也拿來昨夜的火候木牌。每烤一爐,他便削掉牌角一小塊。多出來的半更裡,他削過一次,牌角還在,自己卻把那爐餅忘得乾淨。送炭少年的師父帶來結錢籌,籌上多了一道夜錢,正好落在官漏變慢以後。

三樣東西擺到更樓下,周晏之沿時辰畫出一條從北掖門伸向城南的線。他依春娘提到的石灰桶推算,至少六座更樓可能在今晚收到新曆,建議在入夜前停掉所有官漏,改用私漏報時。

“六座從哪裡來?”裴照薇按住他的圖,“眼下能對上的只有城南、崇義和延壽三坊。一次停掉全城官漏,坊門會先亂。”

“舊漏刻院下有三條出水溝,每條能接兩座更樓。”周晏之說,“我按最壞的走向留人。”

“你又把最壞寫成己經發生。”

這句話出來,兩個人都停了一下。昨日才說好要當面指出,如今真落到案上,聽著遠不如渠邊那時順耳。周晏之把“六座”圈起,改寫成“最多六座”,又在確認過的三坊旁加重一筆。

“這一處我推得太快。”他說,“你也有一處要改。裴蘅畫出三條水溝,可以說明她查過,也可能說明她參與過修建。那半個復字還不能把她放到局外。”

裴照薇的手還壓在圖上。周圍孩子正在爭誰把月牙畫得更圓,坊卒搬來新的石灰桶,餅鋪掌櫃則催他們別擋生意。那些聲音都很近,她仍覺得母親的名字被人從紙上重新挑了出來。

“她改回了月向。”她說。

“這一筆能證明她改過。改以前做過什麼,還缺證據。”

裴照薇很想叫他別在今日提這句話。她也記得自己昨日說過什麼。她將裴蘅名字旁原先寫下的“糾錯者”劃去,換成“曾改月向”。墨跡留下輕微的重影,她沒有另換一張乾淨紙。

“你的六座也別急著封。”她說,“先派人守三座己確認的,另外三座查到送歷車再動。若我在裴蘅這裡又多寫一步,你照樣攔。”

周晏之將圖分成兩份,一份交坊正守眼前的三樓,一份讓陶安帶回海市司找人複核。兩個人都被對方那句話扎得不舒服,事情卻因此少走了一條冒進的路。

蘇眠首到午後才回來。她追著清牆人的石灰車繞了兩坊,車伕半路換衣,最後進的是一間替宮中兌糧的鋪子。她從鋪後撿到半枚糧牌,上面沒有姓名,只有洗衣局領雜糧的紋樣。

車伕發現有人跟蹤後,故意把石灰車推進一條死巷,自己從糧鋪後門換成挑水短褂。蘇眠險些跟丟,靠沿途三家鋪子欠她的小賬才重新找到人。第一家掌櫃替她指了後門,第二家只肯說水桶是新借的,到了第三家,對方看見糧牌便把門關死。她為了這一趟把三筆舊人情一次用完,往後再進那幾條巷子,訊息都得重新花錢買。

她把清牆人的鞋印拓在一塊溼布上。鞋底沾著宮中白灰,腳跟卻有兌糧鋪常撒的穀殼。清牆、送歷和宮糧由同一處發錢,這條結論終於有了能互相核的兩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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