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無眠停下來後,隔著層層霧氣,那雙空洞的眼睛慢慢聚焦,落在沈眠身上。
沈眠站在原地,喉間像是被什麼堵住了,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沒有出聲。
杜無眠看著他,忽然動了,腳步踉蹌地朝他走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確認什麼,走到離沈眠還有三四步遠時,卻驟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裸露的雙腳和破碎的衣袍,又抬手捂住自己丑陋的左臉。
眼底那片空洞中多了一絲自棄。
沈眠看出了他的猶豫,主動走上前,跨過了兩人之間那不遠不近的距離。
“杜無眠?還是......叫你江無渡?”他放輕聲音,緩緩開口。
杜無眠重新抬起頭,目光裡多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他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師尊?真的是你?”
沈眠眼眶莫名一酸,過了好一會兒後,才用力點了一下頭:“師尊來了。”
杜無眠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卻連笑都扯不出來了:“終於......找到你了......”
說完像是徹底放下了什麼,身形微微一晃,整個人朝前倒了下來。
沈眠下意識伸手接住他,微涼僵硬的身體直直落入他懷裡,輕得嚇人。
沈眠半跪在地,將杜無眠攬緊了半分,從儲物戒裡取出療傷丹藥便要往他嘴裡塞。
“別浪費了......”杜無眠抬起手,指尖發顫地輕撫過沈眠的臉頰,帶著不捨與留戀,“師尊......我不想叫杜無眠了......
以後叫杜有眠,可好?”
話音未落,一道帶著契約的光從他指尖鑽入沈眠識海。
沈眠愣了一瞬,還沒反應過來,那隻手便已無力滑落。
杜無眠的身體在他懷中緩緩化作點點碎光,朝著忘川河的方向無聲飄散。
“啪嗒”一聲,一隻褪色的毛球與鈴鐺從杜無眠消失的位置掉落在地。
沈眠愣愣地看著那隻毛球,緩緩撿起,指尖逐漸收緊。
他看向那已消散一空的碎光,低聲道:“好。”
他跪坐在彼岸花叢中,很久沒有動。
風從忘川河上吹過來,鈴鐺聲再次響起,好似替什麼東西落下了一個結尾。
半晌,他握緊毛球,將它抵在額頭上,輕聲說了一句:“......你倒是比你本體還會讓人難過。”
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一般。
懷裡的情繭燙得驚人,沈眠沒有理會,站起身,轉身朝奈何橋的方向走去,沒有再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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